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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千三百九十一章:好友再见,接风洗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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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周辰的纠正下,林妙妙总算是找对了方向,来到东三出口。

车站里人来人往,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口罩,来去匆匆。

虽然口罩事件已经过去了许久,但依旧还有余波,大家出门都是尽量带着口罩,以防万...

电梯门缓缓合拢,周辰一手牵着周彤,一手按住即将关闭的门缝,等林妙妙也挤进来才松开。车厢里还残留着方才林家楼道里的奶腥味与婴儿爽身粉混杂的气息,周彤的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食指,仰起脸,睫毛扑闪:“哥哥,够够弟弟的手好小啊,像没熟的饺子皮。”

周辰低头笑了笑,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前碎发:“嗯,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,骨头软,手指蜷着,过两个月才会慢慢伸开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,“彤彤今天很乖,没吵,也没要抱,妈妈要是看见,肯定夸你。”

周彤立刻挺直小腰板,鼻尖微翘:“我当然乖!我都记住啦——不能摸够够的脸,不能摇他胳膊,不能在他睡觉时大声说话……”她掰着手指数到第三根就卡住,皱着眉想,周辰却已接上:“也不能把他尿布掀开看肚脐眼。”

“对对对!”她眼睛一亮,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滚进瓷碗。

林妙妙站在两人斜后方,一直没说话。她靠在冰冷的不锈钢轿壁上,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,目光低垂,盯着自己球鞋尖上沾的一点灰。方才王胜男把林够够塞进她怀里时,那孩子正哼唧着睁眼,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住她,小嘴一张一合,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——那一瞬间,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物理课上老师演示的毛细现象:水沿着窄管向上爬升,无声无息,却固执地、不可逆地改变着整个系统的平衡。她就是那根管子,而弟弟是水,一滴一滴,漫过她的手腕、手臂、肩膀,终将淹没她的脖颈。
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负一楼。灯光惨白,映得地面如冻湖。周辰松开妹妹的手,先一步跨出去,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。林妙妙跟着走到车边,指尖无意识抠着车门框边缘的黑色橡胶条,指甲缝里嵌着一点干涸的奶渍——那是刚才抱够够时蹭上的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:“周辰,你说……人是不是生下来就注定要还债?”

周辰正在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,侧头看她。车库顶灯在他瞳孔里投下一小片冷光:“还什么债?”

“比如我妈。”她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,“她年轻时候拼命考大学,进了教育局,三十岁当上科长,四十岁熬成副处,可现在呢?天天守着个只会拉屎放屁的小不点,连朋友圈都不更新了。她以前最烦别人说‘女人就该相夫教子’,现在倒好,自己把自己关进这间产房改造成的牢房里,钥匙还是她亲手焊死的。”她吸了口气,喉结轻轻滚动,“还有我爸,以前多爱打球啊,周末雷打不动去球场,现在手机里存的全是尿不湿品牌对比图。他们不是不爱自由,是不敢松手——松手,孩子就摔了;松手,家里就塌了;松手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
周彤趴在后排座椅上,两只小手扒着前座靠背,仰头望着姐姐:“妙妙姐,那你呢?你也欠债吗?”

林妙妙怔住。她转过头,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。周彤的眼睛干净得惊人,没有评判,没有怜悯,只有一片澄澈的疑问,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映得出人影,也照得见水底青苔的纹路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
周辰发动车子,引擎低鸣如沉睡巨兽苏醒。他没看后视镜,目光平稳落在前方幽暗的坡道上:“妙妙,你不是欠债,你是被临时征调去当人质。”

林妙妙猛地转头:“什么?”

“人质。”周辰语气平静,仿佛在陈述天气,“你妈产后抑郁,你爸职场失重,家里突然多出一个24小时待机的脆弱系统,所有旧有的能量分配全崩了。这时候需要一个缓冲带,一个能接住哭声、换掉尿布、哄睡半夜惊醒者的角色——你刚好在家,刚好是姐姐,刚好还没彻底飞走。这不是你的义务,是他们的应急方案。”

车轮碾过减速带,车身微震。林妙妙下意识扶住前座椅背,指节泛白:“可……可我是她女儿啊。”

“所以更危险。”周辰终于侧过脸,眼神锐利却不带刺,“血缘是最锋利的绑架绳。它不勒脖子,专勒良心。你越孝顺,越觉得该扛;你越懂事,越不敢喊疼。可妙妙,疼痛不是耻辱,是身体在报警——你最近掉头发,是不是又严重了?”

林妙妙呼吸一滞。她摸了摸后脑勺,那里确实有几处头皮裸露得格外明显,像地图上被悄悄抹去的几块领土。

周彤伸出小手,轻轻碰了碰姐姐的手腕:“妙妙姐,你手好凉。”

林妙妙喉头一哽,猝然扭头望向窗外。地下车库的墙壁一帧帧掠过,昏黄灯光在水泥墙上拖出长长的、晃动的影子,像无数条挣脱不出的锁链。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那天,在火车站送江天昊上车。他背着双肩包,咧嘴笑着挥手,背包带勒进肩肉里,留下两道红痕。她当时还笑他像个逃难的。现在才懂,那红痕是自由挣扎留下的印记。

车子驶出车库,阳光骤然泼洒进来,刺得人眼酸。周辰降下车窗,风灌入,吹散了车厢里闷了一路的乳粉味。林妙妙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梧桐叶晒干的微涩,有街角煎饼摊飘来的葱油香,有秋日午后特有的、略带金属质感的澄澈。

“周辰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你说……我要是哪天真撑不住了,直接把够够往我妈怀里一塞,转身拎包走人,算不算大逆不道?”

周辰没立刻回答。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,拇指缓慢摩挲着皮革缝线,车速平稳,车流如织。过了足足三个红绿灯,他才开口:“算。但不算错。”

林妙妙愣住。

“《民法典》第1074条,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、外孙子女,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者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、外祖父母,有赡养的义务。”他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,“可你弟弟才四个月,你妈只是累,不是瘫痪;你爸只是焦虑,不是失业。法律没规定姐姐必须当育儿替补队员——尤其当你自己还在交学费、啃泡面、为高数挂科熬夜的时候。”

周彤忽然举起手:“我知道!就像我们班小胖,他奶奶生病住院,他爸妈轮流请假陪护,老师就让他每天少写两页口算题!因为……因为照顾病人是大人的事,小孩的任务是好好长大!”

林妙妙鼻尖一酸,抬手用力揉了揉眼角,再放下时,眼眶微红,却扬起了嘴角:“行,我记住了。以后我妈再喊我‘赶紧回来带够够’,我就回她一句——‘阿姨,您先确认下我的监护权是否已依法转移?’”

周辰笑了,眼角漾开细纹:“建议加一句——‘附赠一份心理评估报告,费用自理。’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林妙妙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锁屏是去年暑假三人合影:她扎着马尾,江天昊搂着她肩膀,周辰站在稍远些的台阶上,手里拎着三瓶冰镇汽水,阳光把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照得发亮。照片右下角时间戳:2023.08.15。

她点开微信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迟疑两秒,删掉打好的“哥,今晚撸串?”——改成:“天昊,明早八点老地方,带卤肉,我请客。PS:别告诉周辰,我刚从他家出来,他车太稳,我差点睡着。”

发送成功。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,望着车窗外飞驰的银杏树,金黄叶片在风里翻飞,像无数只扑向光的小蝶。

车子停在中科大西门。周辰熄火,解安全带的声音清脆。周彤已经迫不及待推开车门,小跑着奔向校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——树杈上,她用彩纸叠的千纸鹤被风吹得簌簌抖动。林妙妙跟着下车,却没急着走,站在车旁,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。

“周辰。”她忽然喊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今天……没把我当‘应该带孩子的姐姐’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当人看。”

周辰绕过车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,金属棱角在秋阳下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。他没接话,只是抬手,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她鼻尖——动作熟稔得像呼吸。林妙妙猝不及防,往后一缩,耳根倏地烧起来。

“傻站着干嘛?”他笑,“去上课?还是……”他朝校内梧桐大道扬了扬下巴,“去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?”

林妙妙瞪他一眼,转身就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,回头喊:“喂!昂科威的车牌号是多少?我记下来,下次打车,司机师傅问起‘去哪’,我就说‘去周辰家楼下’,看他认不认识!”

周辰朗声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槐树上两只麻雀。他摇摇头,拉开车门:“林妙妙,你这记性,怕是连自己生日都记不清。”

“谁说我记不清!”她立刻反驳,随即又泄了气,挠挠头,“……好像是九月二十八?不对,二十九?哎呀反正差不离!”

周辰已坐进驾驶座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他含笑的眼:“行,我帮你记着。下次你生日,我给你买个蛋糕——上面不写名字,只写‘致人类幼崽监护人林女士:您已超额服役365天,现颁发免职令一张,即刻生效。’”

林妙妙怔住,随即笑得弯下腰,手指用力戳他车窗:“周辰!你太过分了!”

车窗升起,引擎再次启动。黑色SUV汇入车流,后视镜里,林妙妙还站在原地,抬手遮挡斜射的阳光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梧桐树影斑驳的地面上,像一道终于松动的、不再紧绷的界碑。

周辰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是江天昊刚发来的消息,配图是一张Excel表格截图,标题栏赫然写着《天昊小厨&江氏卤肉联合扩张计划V3.0》,下方一行小字:【股东周辰先生专属版】。他指尖停顿片刻,没回复,而是点开相册,找到那张三人合影,放大,定格在周辰自己脸上——阳光穿过树叶缝隙,在他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,而他的眼睛,正越过取景框,望向镜头之外某个确定的方向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沉静的侧影。车子拐过路口,阳光慷慨地铺满整个前挡风玻璃,亮得刺眼,却又暖得恰到好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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