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翰议员没有说话,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材料一直有些走神。
“这些材料......其实并不能把我怎么样!”,他小小的反抗了一下,作为一名参议员,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不反抗就投降。
蓝斯没有否认,“是的,这些材料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“最多只能让你在下个月写好一份辞职书在国会上宣读出来,你会引咎辞职,但是对你的调查还会继续。”
“那些愤怒沸腾的纳税人会意识到,他们缴纳给联邦的税被你们用来享乐,你用他们的钱来压榨他们,来满足你的好生活。”
“你的孩子做的那些事情也会被调查,很大概率国会和联邦政府为了面子上能过得去,会追缴罚款,并且把你的孩子列入危险名单。”
“你,你的家人,在选民中不再受到人们的信任,至少十年内,二十年内,你的竞争对手会在你和你的家人,你的孩子们试图踏入政坛的那一刻,帮选民们回想起你都做了什么。”
“直到,你们很难在国会这个层次重新站起来,你的家族很大概率最终会沦为成一个地方家族,而且还是不怎么有威望和影响力的那种。”
“毕竟如果我是那些选民,我也不会把选票投给一个和我不是一条心的候选人!”
“所以,你说得很对,这些材料,并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“顶多让你的财富所说,你的影响力归零,你的名声臭不可闻,以及让你和你家族的祖先累积下来的政治资产成为一个笑话。”
蓝斯摊开了双手,“你还活着,你还拥有自由,你是一个充满了联邦精神的联邦人,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他前倾着身体,手在茶几上戳了两下,发出了“咚咚”的声音,“你现在就可以说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”,然后我立刻就收拾东西灰溜溜的,狼狈的滚出去,如果这是你想要的。
“那么,参议员,做决断吧!”
他又坐了回去,依旧翘起腿,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谁的沙发更高一些的区别,但是此时此刻约翰就是能够感觉到蓝斯正在以一种傲慢,轻蔑,不屑的姿态俯视着他。
他的手心流汗,额头上也有汗,这肯定是因为最近的天气开始热起来有关系。
该死!
他掏出白色蓝边的手帕擦了擦额头,消汗让他感觉到有些口渴,嘴唇也有些发干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记录了他和他家人丑闻的卷宗上停留,一会又快速的瞥一眼蓝斯,他很想如蓝斯说的那样,让对方滚出去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蓝斯说的都完全对,没有任何错处,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危机公关,这个炸弹就会爆炸!
一旦爆炸,过去所有的累积都会成为过去式,他相信,加文不会拉他一把。
因为拉他一把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高,这不符合加文的利益诉求,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核心角色。
“你想我为你做什么?”,七八分钟的权衡利弊之后,约翰作出了决断。
其实这并不难,他也知道蓝斯大概想要做什么。
蓝斯露出了不少笑容,“看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出现分歧,这很好,不需要撕破脸,没有争吵和埋怨,一切都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“下周加文会在参议院提交一份提案,提案中会提及要拆分联邦调查局的权力问题。”
“我需要你投反对票。”
约翰咬了咬牙,“这样让我把加文得罪死,他一定会找我的麻烦!”
“他现在的行情和之前的杰弗里一样,如果他找我的麻烦,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!”
“我可以投弃权票,怎么样?”
即便他现在就能想象得到自己得罪加文的代价,但是在“立刻死”和“以后有可能会死”之前,他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。
蓝斯摇了摇头,“参议员,你没有搞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如果我赢了,你认为加文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吗?”
蓝斯放下翘着的腿,站起来,走到了约翰身边,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“加文希望你们这些老家伙都退下去,把支持他的人,或者他选中的人换上来,我听说他在提倡降低国会议员的年龄。”
“未来属于年轻人,属于他们,但不属于你,参议员。”
“你没有必要为一个从来都不把你放在他那个‘盒子里的人考虑,你明明有丰富的经验,我觉得你可以在国会干更长时间。”
“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一下,你也要为你的家人,你的孩子们考虑,没有了国会参议员这个身份,你怎么为他们铺平以后的道路?”
蓝斯的手抬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其实这个动作有点......不那么尊重约翰这位国会参议员。
不仅是双方的身份,一个参议员,联邦政府的主人。
一个只是联邦调查局局长,联邦政府的雇员。
而且他们的年纪也差了不少,这么做其实很不礼貌。
可是在这一刻,不管是蓝斯,还是约翰,都没有这种感觉,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,没有任何的痕迹和不满。
约翰心中有了无数个念头闪过,他才五十七岁,两年后满打满算,也就五十九岁。
这个时候选不上国会参议员,他很大概率只能在州议院里混个职务,或者州政府中,如果下一任州长和他关系不错的话。
本质上来说他其实可以继续连任国会参议员,联邦在国会议员的任期方面并没有做太多的限制,只要他们能被选上,就能一直连任。
但是每六年的改选,会自然而然的淘汰一批非核心参议员,像约翰这样的,他已经连任过一次了,基本上很难继续连任了。
加上加文现在强调对国会的潜在控制力,很大概率他会在改选时被替换掉。
但如果......有人保住他,他未必不能再连任一次。
六十五岁从国会退休,和五十九岁从国会退休,绝对是两种概念。
老实说,在这一刻,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,让他吞口水的并不是来自蓝斯的威胁,而是蓝斯话里行间对他产生的“诱惑”。
“我......已经连任过一次了,按规矩我应该把机会让给别人。”
蓝斯摇着头,坐在了他旁边,“亚蓝地区的并入会增加更多的国会席位,为了确保这些人的加入不至于让国会的秩序发生问题,我觉得先保留一批老议员,对稳定政局有很大的帮助。”
“等一切都稳定牢固了,正好也到了你们真正要退休的年纪。”
约翰没有再多的考虑,他郑重的点了点头,“我答应了,如果他在下周的会议上推动这个提案,我会投反对票。”
蓝斯笑问道,“不勉强吧?”
约翰嘴角抽了抽,还是顺着蓝斯的意思,“不勉强,这是我自愿的。”
蓝斯满意的点了点头,“记住你的决定,我相信我们以后会成为更要好的朋友!”,他站了起来,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些文件,“东西就留在你这吧。”
看着蓝斯有离开的意思,约翰主动提议道,“我送你。”
蓝斯摇了摇头,径直离开,他还要去其他人那里拜访一下。
这件事的确让他感觉到了一点棘手,但同时,也是一个机会,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利用一些东西,控制国会的机会。
如果是平常,哪怕是克利夫兰主席,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。
一个联邦调查局的局长要用这些个人隐私或者犯罪证据控制国会?
这他妈和叛国有什么区别?
哪怕他和克利夫兰主席的关系很好,后者很大概率也会想办法把蓝斯搞下去。
但是现在,因为除了这件事,反而让他可以这么做。
对于已经有些疯狂的克利夫兰主席来说,只要能让加文下去,换上一个可以让他继续保持他的影响力的人,那么就算蓝斯做的事情有些过火也无所谓。
毕竟,这一切都是对他的“忠诚”!
周二,国会例会正常举行,约翰提着自己的公文包来到了国会外。
在漫长的台阶上已经聚集了一些记者,他们喜欢在这个时候采访一些议员,想要从这些人那里获得一些......特别的东西。
新闻的价值就在于“新”,如果能挖出独家新闻,就可以带来巨大的影响力。
其实很多人都不清楚为什么媒体,报社,愿意花大价钱去买独家新闻,这些东西只要报道了出来之后,不就每个人都知道了吗?
而且那些广告商也不可能在独家新闻出来的这一期花钱购买广告位,因为来不及,这关系到时效性,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?
一些报社花几万块钱,十几万也许还有更多的钱买独家消息,他们真的能把这笔钱从报纸上赚回来吗?
是的,完全可以!
影响力,品牌价值,以及最关键的“公信力”都是看不见的,没有实质,但具备巨大价值的东西。
这些东西就是通过一次次独家新闻被报道出来,而且这些东西非常容易变现。
当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需要混淆视听,或者去洗白某些事或人的时候,他们手里的这些无形财产就可以变现。
在三流报上报道一篇导向性的严肃新闻,可能只需要五百块钱。
因为没有人会关注那些新闻,他们更想看后面那些不穿衣服的女孩和她们的胸。
哪怕有人真的关注到了这些新闻,也不会相信。
但是在这些主流媒体上刊登这些消息,就可能需要五万,十五万,甚至是五十万!
因为他们报道出来,就有公信力背书,人们会盲目的相信。
这就像………………有小报曾经报道某位总统的裤子拉链总是拉不好,人们只是把这个当成了花边新闻,甚至会有人觉得“总统要什么女人没有,还用得着管理不好自己的裤子拉链?”
但是当邮报或者日报这些严肃政治报纸报道的时候,哪怕内容一字不差,被人笑谈的内容一瞬间就能掀起巨大的舆论海啸。
这些记者们乐此不疲的捕捉任何能够扩大影响力和公信力的新闻,任何一次都不放过。
约翰也在上台阶,不过没有什么人来采访他,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背景板,有自己的提案,但是这些提案掀不起浪花。
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一个无情的投票机器,那些金发大波浪的记者也知道,从他这里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所以也懒得过来。
只是今天,他的心情和以往不一样,他脸上带着笑,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,但是你们会错过这个秘密”的笑容。
有一名记者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笑容,立刻擦了擦头发走了过来,“参议员先生,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?”
他用绅士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个符合联邦人审美的金发小妞,目光最后落在她胸口——那个名牌上。
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,知道如何利用规则和优势来获得自己想要的。
“很抱歉,珍妮,今天没有什么消息能给你。”,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,但是珍妮却紧跟着他。
“就一点,随便说一点!”
年轻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香味让他有些着迷,他心情确实不错,这个比他女儿年纪都要小的女孩似乎让他有了一些仁慈心,他停下脚步,扭头看着她,“呆在外面等今天例会结束,你会得到一些有趣的新闻。”
他说完之后略微点头,表示不要再打扰自己,随后快速的进入到国会里,并且投入到工作中。
“下一项提案来自加文·亚当斯议员......”
加文看向四周,点头致意,脸上全都是那种意气风发的东西,他整个人就像是在发光那样!
尽管约翰知道蓝斯不可能只联系他一个人,但是真到了这一刻,他还是有点紧张的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四周,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狙击到加文。
伴随着提案的内容快速的被人们所理解,加文也聊起了他发起这份提案的原因。
无非就是联邦调查局现在的工作繁忙,不仅有国内的工作,还有国外的情报工作和渗透工作,还有外勤任务。
这么多的工作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,太过于为难蓝斯·怀特这位局长了。
所以现在这份提案表面上并不是在削弱蓝斯的权力,而是帮他减负,虽然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,可说起来就更好听了,也像是心怀善意的提案。
只有这些老政客才知道,当一个人认为你肩膀上的担子太重,想要帮你减轻负担时。
他不是真的怕你累了,而是你怕爬得更高,走得更快,想要你更早的出局而已!
这份提案本身没有任何的不妥,说的东西也基本上都是事实,所以很快就进入了表决环节。
参议院表决通过后,就会送去众议院表决,然后送到总统府开始实施。
对于通过这件事,加文从来都不担心。
他知道蓝斯有小动作,但是他相信,蓝斯的那些小动作动摇不了国会的意志。
“如果没有任何异议,请大家表决,我们将采用普通多数表决规则,有超过一半的议员支持该提案,即算通过。”
“现在,请支持该提案的先生们站起来......”
加文略微斜着肩膀歪着头,他皱着眉头,将口中的香烟又吸了一口,然后放在了面前的烟灰缸上。
因为香烟集团的努力和公关,联邦禁烟始终没有能成功。
之前差一点成功,但因为战争的爆发,香烟作为士兵的军需物资被送往前线,是解决士兵心理压力的重要军用物资,社会上刚刚起来的一些禁烟浪潮就被扑灭了。
加上烟草集团的反击,有两名愿意说真话的医学博士突发意外死亡,现在人们又开始相信吸烟并不会增加致病风险。
就连国会内,也是烟雾缭绕的。
放下香烟后加文才站起来,他脸上全都是那种轻松的神态,似乎快速通过这个提案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需要考虑的一个问题。
但很快,他就发现不对劲了,因为现场的气氛有些冰冷,僵硬。主持议事的人也没有宣布结果,这让他意识到出问题了。
他先扭头看向了自由党坐席那边,自由党的人中有一些站了起来,看到他看过来,都纷纷露出笑容点头致意。
他勉强笑了笑,站起来的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少了很多,随后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,脸色迅速变得很糟糕。
加上他,只有八个人站起来,并且另外七个人都是他的铁杆支持者,绝对的心腹。
其他那些之前答应他的,是一个都没有站起来。
自由党那边的赞成票甚至比社会党这边还要多,这简直不可思议!
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由党那边的人呢!
联邦党那边同样没有人站起来,工党两个人在打瞌睡。
“十七票赞成。”,主持人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古怪,他走到了加文身边轻声说道,“可能有些人投了弃权票,谁都不想得罪。”
“我们今天是普通多数规则,弃权票不计算有效票,只要反对票少于十七张,你依旧能赢。”
加文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下,他挤出了一点笑容,“没关系,继续下去。”
主持人回到了他的位置,大声说道,“先生们,请坐。”
“接下来,请反对这项提案的站起来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