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王府后山,小桃伏在石台上睡着了。牛恒静静地站在她身旁,看着她那瘦削的双肩,高凸的锁骨,他的心仿佛被她的骨刺痛了。

她瘦了很多。

她跟别的妖怪不一样,一切全靠吃。她虽然什么都吃,但是不能缺少人肉。她吞噬万物,可以增加天气,但是不能长身体。

长身体需要吃人。

“傻丫头,如果追求幸福需要委屈自己,那又何来的幸福?”牛恒长叹一声,脱下金色长袍,轻轻披在小桃身上。

“别给我这个,我不吃人......我不吃人......”小桃梦呓着,小手乱摆。

牛恒看清了她的手,那纤瘦的五指几乎没有肉了,骨节凸显出来,犹如骷髅的双爪。

“小桃………………”牛恒轻轻捏住她的小手,心中犹如刀割。

他原本以为,在小桃与月德清露之间抉择,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,而现在,他真的狠不下心去开她!

“牛恒哥哥。”小桃醒了过来,揉着惺忪睡眼。

“小桃,哥哥对不起你。”牛恒心中有千言万语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“我要回家了,我是来向你道别的。”小桃站起身来,轻轻地说了一句,转身走了。

就走了?

牛恒呆了一呆,忽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,从后面抱住她。

“小桃,别走,别走......”

“那清露姐姐怎么办?”小桃轻轻地问。

“清露……………”牛恒的心又开始乱了。

留下小桃,又将月德清露置于何地?

月德清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后山,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,从牛恒抱住小桃的一刻,她转身悄悄离开了。

“牛恒哥哥,已经分别了八年,我还是不习惯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,但是,我还是得离开。也许分别一千年,一万年,就渐渐习惯了呢。”小桃的脸上,充满了凄凉的笑容。

“牛恒哥哥,我和月德清露,让你选择,你会很为难,那就由我来帮你选择吧。”小桃挣脱了牛恒的拥抱,几乎是哭着说了出来。“祝你们幸福!”

牛恒呆立着,望着小桃远去的背影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里流失,他的心被一点点掏空。

选择,就意味着失去!

他对小桃的感情,很深很深,但那只是一种哥哥对于妹妹的感情。

而小桃对他的感情显然不同。

所以他的选择会深深地伤害到小桃,很可能兄妹也没得做了。

小桃刚刚离开鸭王府后院,王府的管家忽然从后面叫住了她。

“公主请留步!”

小桃转过身,只见管家双手托着一个红木盒子走了过来。

“这是月德公主托小妖转交给您的东西。”兔妖管家将木盒轻轻托起。

“清露姐姐给我的东西?”小桃接过木盒,打开一看,竟然是一件红色的嫁衣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,脑中传来月德清露的灵镜传音:“小桃妹妹,这件嫁衣,是按你的身材做的,我穿上有点瘦,你正好适合……………”

“清露姐姐这是?”小桃收好嫁衣,又向后山跑去。

牛恒已经不在后山。

这个时候他的四大分身和本体齐出,到处搜索德清露的身影。

“清露,你在哪里?”

他一遍又一遍地用灵镜给她发信息,却没有任何回音。

脑中的灵镜界面上,是月德清露刚才发来的一封信。

牛恒,请原谅我没有向你道别。

我原本以为,嫁给你之后,我们都会很幸福,直到跟你来了牺国,见到小桃之后,我才知道我错了。

小桃为了遵守你不吃人肉的规矩,把自己都饿瘦了,从那一刻起,我就明白,我比不过她。什么都比不过她。

她就算杀了我,你也不会把她怎样,对吧?

她完全可以杀了我,然后跟你在一起,她是最强大的妖圣,有这样的实力,然而她没有这样做,足见她是多么善良。

她从小就跟你在一起,几度出生入死,双方都把对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。

嫁给自己喜欢的人,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,但是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幸福而已。那样小桃会伤心孤独一世,你也会愧疚一生,我不能那样自私。

所以,那件嫁衣,自始至终都是为小桃做的。

祝你们幸福!

深爱你的,清露。

“清露,你在哪里?”

“你在哪里?”

白虎分身在山间咆哮,莽牛分身在大地上奔腾,朱雀分身在高空盘旋,青龙分身撕裂云空。

每个分身都在呼喊着月德清露,整个赤兔大草原都被惊动了。

牛恒的本体就站在青龙分身的头顶,开启了现形眼镜的“望远”功能,四处扫描着。

德清露茫然行走在赤兔大草原。

“我该去哪里呢?”

开始的时候,她想着回家,回到父母的身边,可是现在又犹豫了。

都跟父母翻脸了,孤身一人离开家乡,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的幸福。

现在却灰头土脸地回去?

拿什么脸去见奶奶,见那些父老乡亲?

算了,不如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修炼,若能攀登仙路更好,不能攀登仙路,那便孤独终老。

她打定了主意,便向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行去。

“清露,跟我回去!”

长达万丈的青龙分身从天而降,将一整座山都圈了起来。

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将她抱住。

月德清露身心一软,泪水流了出来,“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你,你为什么要来。”

“傻瓜,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?跟我回去吧。”牛恒在她耳边说道。

“清露姐姐,你的嫁衣。”小桃足踏黄云降落下来,将那件红色的嫁衣披在月德清露身上。

“小桃,你......”

小桃亲昵地挽住月德清露的手臂,笑道:“自己做的嫁衣裳,为什么要给别人呢,清露姐姐,让我做你的伴娘好不好?”

月德清露和牛恒都怔住了。

“做伴娘应该很有趣吧?牛恒哥哥,你说是吗?”小桃眨着眼,看着牛恒。

??因为太喜欢你,所以做了你喜欢的她的伴娘。

牛恒知道,这一生,注定辜负了小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