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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幻...青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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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7、五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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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呜呜声回荡在山林里。

陈迹与老耳朵策马走在前面,元杏带着元希落后一些,元杏看着两人的背影,小声嘀咕着什么:“擅闯武庙山门……五声武道鸣音……六枚剑种……难怪敢回上京城!”

...

天光渐明,霜气未散,长白山北麓的冻土在晨曦里泛着铁青色的冷光。陈迹策马奔至山脚时,昭烈的蹄铁已冻得发脆,踏在冰壳上碎裂声如裂帛。元杏被横捆在马背,棉衣里六枚剑种如六柄悬颈之刃,随马匹颠簸微微震颤,每一次微动都让他喉结滚动,冷汗浸透中衣。

他不敢抬头,只从昭烈腹下偷眼瞥见陈迹的靴底——那双旧皮靴沾满泥浆与干涸血渍,靴帮裂开三道口子,却稳稳踩在马镫上,仿佛生了根。元杏忽然想起昨夜在团儿坊后巷,这双脚曾踩碎过四皇子贴身侍卫的膝骨,当时那人哀嚎未绝,陈迹已转身去拨弄酒肆檐角一盏残灯的灯芯。

“义父……”元杏声音发紧,“长白山雪线之上无路,越往北林子越密,野猪群、雪豹、还有巡山的虎贲军斥候……小人虽不济,好歹认得几条秘径。”

陈迹没应声,只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青玉坠子。玉质温润,雕作半截断剑形,剑锋处沁着一点朱砂——正是灵一法师临行前塞进他袖中的信物。陈迹拇指摩挲剑尖朱砂,目光扫过远处山脊一道蜿蜒的灰白痕迹:“那是金乌岭古道?”

元杏心头一跳。金乌岭古道早于景朝立国便已荒废,三十年前一场雪崩埋了七里栈道,如今只剩崖壁上几处朽烂木桩,连虎贲军舆图都不标此名。可眼前这人,竟一眼认出?

“是……是金乌岭。”元杏咽了口唾沫,“但义父,那处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陈迹突然勒缰。昭烈人立而起,前蹄凌空刨抓,嘶鸣撕裂山间寂静。元杏被甩得头晕目眩,却见陈迹抬手向左侧松林一指:“出来。”

枯枝簌簌抖落积雪。三名黑衣人自树冠跃下,落地无声,腰间佩刀未出鞘,刀鞘末端皆缀着一粒赤铜铃铛——铃铛纹丝不动。

为首者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疤纵横的脸,左耳缺了半只,右颊一道刀痕直贯唇角。他抱拳躬身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奉姚老先生令,守此七日。若见持青玉断剑者,引至‘听雪庐’。”

陈迹颔首,将青玉坠子收入怀中。元杏却浑身一僵——姚老头?那位在南曲巷酒肆二楼慢吞吞吃菜的老头?他竟能遣人伏于此处?更骇人的是,此人分明知晓陈迹必走此路,且算准时辰分毫不差!

“听雪庐在哪?”陈迹问。

疤脸汉子指向东北方一处雾气蒸腾的谷口:“雾起处,石门开。唯寅时、申时雾散一刻,可入。”

陈迹策马欲行,忽又驻足,目光落在疤脸汉子腰间刀鞘:“你姓陆?”

疤脸汉子身躯微震,垂首:“陆坎,原金吾卫左厢押衙,今……卸甲为民。”

元杏瞳孔骤缩。陆坎!枢密使陆谨心腹中的心腹,昨夜还在琵琶行二楼替陆谨传令缉拿贼人!此人竟在此处候着陈迹?那陆谨昨夜所言“贼人要离开景朝”,莫非……莫非他早已知道陈迹会走长白山?甚至默许?!

他不敢再想,只觉背上六枚剑种寒意刺骨,仿佛已穿透皮肉,抵住脊椎。

昭烈踏入谷口雾中,浓雾霎时合拢。元杏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雾气尽散。面前赫然矗立一座石门,高逾三丈,门缝里渗出丝丝凉气,门楣刻着两个隶书大字:听雪。

石门无声滑开。

门内并非屋舍,而是一方天然冰窟。穹顶垂挂千百支冰棱,阳光自洞顶一道裂隙斜射而入,在冰棱间折射跳跃,竟织成一片流动的淡金色光网。光网之下,一张松木案几静静摆着,案上摊开一卷《山海舆图》,墨迹未干;旁边一碗热汤氤氲着白气,汤面浮着几片翠绿菜叶——分明刚盛不久。

姚老头盘坐在冰窟深处一块青苔石上,闭目养神。他身旁,离阳公主倚着一根冰棱,正用匕首削苹果,果皮连绵不断,坠地时碎成晶莹雪屑。梁狗儿蹲在案几旁啃烧饼, crumbs簌簌落进《山海舆图》的墨线里;梁猫儿则捧着个铜炉,炉中炭火噼啪,烤着一只肥硕的野兔,油珠滴落炭上,腾起一小簇蓝焰。

“来了?”姚老头眼皮未抬,只伸出枯瘦手指点了点案几对面空位。

离阳公主切下最后一片苹果,抛进嘴里,笑吟吟望来:“义父,您绑的这位……比昨夜酒席上那只空碗还沉三分呢。”

元杏魂飞魄散:“殿下!您怎会在此?!”

离阳公主挑眉:“我为何不能在此?昨夜团圆饭没请你,今日补上——”她抬手示意梁猫儿,“猫儿,给右武卫大统领添副碗筷。”

梁猫儿应声起身,从冰窟角落拎出一只陶瓮,瓮盖掀开,热腾腾的黍米饭香扑面而来。元杏看着那碗饭,胃里翻江倒海——昨夜他亲眼看见离阳公主在团儿坊帘后,亲口下令斩断四皇子所有血脉亲信的咽喉!这女人连自己兄长的尸首都懒得看第二眼,此刻却要给他添饭?!

“不必麻烦。”陈迹翻身下马,剑种倏然回袖。元杏瘫软落地,双腿发抖,却见陈迹已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卷《山海舆图》,指尖停在辽东半岛一处墨点上:“此处,真有船?”

姚老头终于睁眼,目光如古井寒潭:“船在鸭绿江入海口,沉在水下三丈。船主姓李,二十年前宁朝水师溃散时逃来的,如今替景朝运私盐——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
离阳公主将匕首插进案几木纹,笑得意味深长:“义父,您可知元襄为何敢杀四皇子?因他昨夜收到密报,说您已死在虎贲军围剿之中。他以为,没了您,离阳便如断翅之鸟,再掀不起风浪。”

元杏猛地抬头:“殿下……您故意放我出城?!”

离阳公主歪头看他:“你跑出南曲巷时,我让梁狗儿往你靴底抹了点‘醉春风’——沾上就睡,睡醒就忘。你一路撞见的金吾卫盘查、灯笼坠地、箭雨追袭……全是我布的局。只为让你‘恰好’撞见陈迹,再‘恰好’被他擒住。”

元杏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冻结。原来自己拼死奔逃,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一枚被推着走的卒子!

梁狗儿抹了把嘴边油星,咧嘴一笑:“大统领,您猜咱昨儿在花萼相辉楼写的第三首打油诗是什么?”

元杏嘴唇哆嗦:“什……什么?”

“‘元襄磨刀霍霍响,不知刀尖对谁亮。’”梁狗儿拍着大腿,“您昨儿从团儿坊后窗溜出去时,咱正念这首呢!”

冰窟骤然死寂。唯有炭火爆裂声,噼啪,噼啪。

姚老头缓缓起身,从青苔石后取出一只紫檀匣子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牌:一枚刻“玄甲”,一枚刻“虎贲”,最后一枚刻着“龙骧”——正是景朝十二禁军中,最精锐的三大军团兵符!

“元襄已授意龙骧军都统,今晨卯时整,率三千骑自西京道疾驰上京。”姚老头声音低沉,“他要清君侧,诛‘妖妇’离阳,顺带……接掌枢密院。”

离阳公主拈起一枚冰棱,对着光看自己映在冰上的影子:“师父,您说陆谨会坐视吗?”

姚老头将三枚铜牌推至案几中央:“陆谨不会阻拦。他只会派陆乾,带五百金吾卫‘护送’龙骧军入京——沿途每三十里设一酒棚,酒里……掺了三年前钦天监秘制的‘蚀骨散’。”

元杏失声:“蚀骨散?!那不是……不是专破武者经脉的毒?!”

“正是。”离阳公主轻笑,“龙骧军将士饮下此酒,三日内筋脉寸断,沦为废人。陆谨便可名正言顺,以‘肃清叛逆、整顿军纪’为由,接管龙骧军权柄。而元襄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冰棱折射的光斑,恰好落在元杏惨白的额头上,“他只需在宫门前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亲手割下自己的舌头——以证清白。毕竟,弑君之人,岂配开口议政?”

元杏眼前发黑,喉头腥甜直涌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昨夜仓皇奔逃,不是为了活命,而是为了成为离阳公主递向元襄的一把刀——一把刀柄握在离阳手中,刀尖却直指元襄咽喉!

陈迹一直沉默听着,此刻才开口:“船何时启航?”

姚老头:“酉时三刻,潮汐正涨。”

离阳公主起身,将匕首插回靴筒,裙裾拂过冰面,竟未留下丝毫水痕:“义父,此去宁朝,您可愿替我办一件事?”

陈迹抬眼。

“帮我取一样东西。”离阳公主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取回‘青山印’。”

冰窟深处,千年寒气骤然凝滞。

元杏浑身剧颤,牙齿磕碰作响。青山印!那枚传说中由初代景帝用昆仑墟玄铁所铸、镇压国运的玺印!当年景帝暴毙,印玺失踪,太祖以玉玺代之,自此景朝历代帝王登基,皆无青山印加冕——此印若现世,便是动摇国本之证!离阳公主竟要陈迹赴宁朝取此物?宁朝……宁朝乃景朝宿敌,青山印若真在彼处,岂非……

“印在宁朝?”陈迹问。

离阳公主摇头:“不在宁朝。在一位故人手中。”她目光扫过陈迹怀中青玉坠子,笑意渐深,“那位故人,与灵一法师同修一门,道号‘青山子’。二十年前,他携印远遁,临行前留话——‘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。待有缘人持断剑玉,方肯归印。’”

陈迹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一道淡青色剑纹——那是熔流贯通左腿经脉时,烙下的印记。他忽然记起灵一法师最后的话:“……你左腿经脉已通,右腿尚需一劫。此劫不在山海,而在人心。”

冰窟外,风声呼啸,卷起漫天雪沫,扑打在石门之上,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。

姚老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,上面墨迹淋漓,写满密密麻麻的药名与时辰:“这是‘续脉丹’方子。你右腿经脉未通,强运熔流,终将反噬。宁朝有三味主药,须得亲自采撷——长白山巅雪莲、镜泊湖底蛟鳞、高丽咸镜道百年松脂。服此丹,三月内,右腿可通。”

陈迹接过素绢,指尖抚过那些墨字,忽然问道:“若我取回青山印,你们……如何用它?”

离阳公主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步踱至冰窟边缘,俯身掬起一捧融雪,雪水自指缝淌下,在青苔石上洇开一片深色湿痕。她望着那片水痕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
“义父,您见过真正的青山么?”

她指尖一弹,雪水飞溅,落于陈迹脚边冰面。水珠未凝,竟在冰上缓缓游走,勾勒出一座山峦轮廓——峰峦叠嶂,云气缭绕,山势苍莽,气象浑厚。

“世人只知青山镇国运,却不知青山本无印。”离阳公主收回手,指尖水珠晶莹,“印是假的,山是真的。只要青山还在,谁执印,谁便能说——这山,是他的山。”

风声陡然尖锐,石门外雪雾翻涌如沸。昭烈在窟外长嘶,声震山谷。

陈迹将素绢收入怀中,转身走向石门。元杏瘫坐在地,望着他背影,忽然嘶声喊道:“义父!若您真取回青山印……求您……求您别给离阳!”

陈迹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印是假的,山是真的。我取印,不是给她,是还给青山。”

石门轰然闭合,隔绝风雪。

冰窟内,离阳公主凝望着石门方向,良久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那气息在寒气中凝成一缕白烟,袅袅升腾,竟在半空幻化出半截青玉断剑的虚影,剑锋朱砂一点,灼灼如血。

梁狗儿挠挠头:“殿下,您真信他?”

离阳公主指尖拂过冰棱,冰面映出她眼底深处,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:“不信又如何?这盘棋,已无退路。要么青山重印,要么……山崩地裂。”

姚老头闭目,枯瘦手指在案几上缓缓划过,仿佛在描摹一幅无形的地图。地图尽头,海天相接之处,一艘沉船正悄然浮出水面,船头锈蚀的铜钉,在夕阳余晖里,反射出一点幽微却执拗的青光。

元杏蜷缩在冰窟角落,浑身冰冷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团儿坊,离阳公主举碗与那只空碗相碰时,嘴角那一抹笑意——那笑意里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。

原来,所谓团圆,从来不是欢聚,而是所有孤绝之人,在深渊边缘,彼此确认过心跳后,毅然纵身一跃。

雪,又落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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