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首页

去读读移动版

玄幻...青山
关灯
护眼
字体:

752、隐入市井

我的书架 | 投推荐票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徐家大船顺流直下二十一日,昼夜行船不停,三月初才抵达金陵龙江关外。

龙江关乃户部钞关,是宁朝水路征税第一大关,过了龙江关方可上下游通行。

张夏立于船首,默默看着平缓宽阔的大江大河,河面...

天光渐明,霜气未散,长白山北麓的林子还浸在青灰的雾里。陈迹策马穿行于枯枝与冻土之间,昭烈踏雪无声,蹄下碎冰迸裂如裂帛,却压不住元杏在马背上颠簸时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他裹着半件破袄,两只手腕被牛筋绳捆得死紧,绳结深陷进皮肉里,渗出血丝混着晨露,在衣袖上拖出两道暗红印子。

“义父……”元杏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像砂纸刮过树皮,“这山里狼多,前日我见右领军卫巡哨的弟兄丢了半条腿,就剩一根骨头连着裤管……”

陈迹没应。

元杏又道:“昨儿夜里金吾卫搜到团儿坊后巷,翻了三间柴房、两口枯井,连茅厕的粪坑都掏了一遍,就差把青砖一块块撬开——他们以为您还在城里。”

陈迹依旧不语,只将缰绳往左一勒,昭烈轻巧地绕过一截横卧的朽木。乌云蹲在陈迹肩头,尾巴尖垂下来,轻轻扫过元杏冻得发紫的耳廓。元杏缩了缩脖子,却不敢躲。

“义父,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下去,近乎耳语,“四皇子那三刀,不是王团儿下的手。”

陈迹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。

元杏飞快抬眼瞥他一眼,又垂下:“她一刀捅进脖颈,人就死了。后两刀是补的——可刀口斜向内侧,刃锋走势不对。那是别人握着她的手,往下再捅的。”

陈迹终于开口,嗓音沉得像山腹里滚过的闷雷: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元杏摇头,额角抵在昭烈温热的脊背上,“但那人站在她身后,左手扶她手腕,右手按她后颈,刀尖入肉时,她脚踝上那串银铃……没响。”

陈迹眯起眼。

银铃不响,说明那人施力极稳,腕骨未震,也说明王团儿当时并非主动挥刀,而是被人控住躯干、借势发力。三刀角度刁钻,脖颈那一刀偏左三分,恰避开心脉;胸口那一刀斜穿肋隙,避开肺腑主脉;最底下那一刀则干脆削断筋络,却不伤命门——分明是教她杀人,而非让她送命。

是教,不是逼。

“王团儿练过剑。”陈迹忽然道。

元杏一怔:“啊?”

“她指甲缝里嵌着铁屑,指腹有茧,不是常年抚琴留下的,是握剑柄磨的。”陈迹目光扫过元杏,“你常去团儿坊,没见她舞剑?”

元杏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:“……她只在雨夜练。廊下悬三盏琉璃灯,灯影晃得厉害,她便披着黑纱,剑尖点水,一滴一滴,落进青砖缝里。”

陈迹沉默片刻,忽而冷笑:“陆谨养她十年,教她杀人,却不教她活命。”

元杏心头一跳,忙接话:“可不是!她若真想杀四皇子,何必挑在南曲巷?大可在东宫饮宴时下毒,或假扮尚食局女官递一碗羹汤——偏选在团儿坊,当着满巷恩客、金吾卫眼皮子底下动手,这不是求死是什么?”

陈迹没答,只驱使剑种悄然游至元杏腰后,轻轻一顶。元杏顿时噤声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。

马行渐缓,林子深处传来溪流击石之声。陈迹勒马停驻,翻身跃下,从马鞍旁皮囊中取出一枚铜钱,抛向溪面。铜钱掠过薄冰,在浮冰缝隙间弹跳三下,最终沉入水中,激起一圈微澜。

乌云跳下肩头,爪子按在冰面上,低头凝视水底:“师父说,水底有东西。”

陈迹蹲下身,指尖拂开浮雪,露出溪畔一块青石。石面平整,刻着半枚残印——印痕已模糊,唯余“玄”字下半部“厶”,及一道斜贯的裂纹,像是被重器砸过。

他伸手抚过那道裂纹,指腹传来细微的灼意。

元杏伏在马背上,艰难仰起脖子:“这是……青山印?”

陈迹收回手,眸色沉如古井:“青山印碎于三十年前,碎成七块,散落南北。陆谨手里有一块,藏在枢密院地牢第三层的青铜匣中,用鲛油封着,匣盖刻‘勿启’二字。”

元杏瞳孔骤缩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当年砸碎它的人,是我师父。”陈迹站起身,拍去掌心霜粒,“他说,青山印一碎,青山门便不再是青山门。此后百年,江湖再无青山,只剩各怀鬼胎的庙堂鹰犬。”

元杏喉头发紧:“那……您师父后来……”

“死了。”陈迹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死在景阳宫东角门,被十二支羽箭钉在朱漆门板上。箭尾缠着金线,金线另一端系在陛下寝殿的铜铃上——只要铃响,便是刺客得手。”

元杏嘴唇发白:“……陛下知道?”

“他知道。”陈迹望向远处山巅尚未融尽的积雪,“所以他赐我武襄子爵,准我佩剑入宫,许我三年不朝。他怕我查,更怕我不查。”

乌云忽然竖起耳朵,尾巴绷直:“有人来了。”

陈迹抬手示意噤声。昭烈原地立定,鼻翼微张,却无半点喘息声。林间风止,连枯枝坠地的窸窣都消失了。

十息之后,左侧松林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靴底碾雪,而是赤足踩在苔藓上的湿滑声响。那人步距极匀,每一步恰好三尺二寸,落地无声,却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而落。

陈迹不动声色,袖中剑种悄然分作六缕,贴地潜行,绕至来人身后三丈处隐伏。

脚步声止。

一个身影自松影里踱出。素麻布袍,腰束草绳,赤足,左耳缺了一小块,右耳垂上挂着一枚细小的铜铃。他面容枯瘦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如刀锋,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,仿佛两簇幽火,正静静烧着陈迹。

“小友,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,“你肩头那只猫,闻得出我身上有青山味。”

乌云炸毛,弓起背脊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嘶鸣。

陈迹缓缓抬眼:“灵一法师。”

法师颔首,目光落在元杏身上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这孩子……倒比当年那个更像个人样。”

元杏浑身一僵,脱口而出:“您认得我?”

法师不答,只转向陈迹:“你师父临终前,让我交你三句话。”

陈迹静候。

“第一句,”法师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缓缓屈起,“青山印碎,非为灭门,实为锁龙。”

他屈下拇指:“龙者,非蛟非螭,乃人心所铸之欲。一印镇七欲,贪嗔痴慢疑,加妒与妄。”

第二根手指蜷起:“第二句,锁龙非为囚心,实为养饵。”

第三根手指合拢:“饵者,非血非肉,乃庙堂之上,诸公喉间一口活气。”

第四根手指收拢时,法师眼中幽火暴涨:“第三句,你既寻至此处,便已吞下第一口饵——你信了陆谨杀四皇子,却不信他真要杀。”

陈迹瞳孔微缩。

法师最后屈下小指,掌心只剩食指直立,如剑:“所以,你师父让我问你——若陆谨不杀四皇子,谁杀?若陆谨不争储位,争什么?”

林间风起,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法师脚下。他赤足立于霜土之上,衣袍不动,唯耳垂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
陈迹久久未言。

元杏却突然挣扎起来,嘶声喊道:“是他!是元襄!他昨夜戌时三刻进过团儿坊后门,提着食盒,盒里装的是四皇子最爱吃的酥酪——可那酥酪里……”

法师忽然抬手,一指点向元杏眉心。

元杏话音戛然而止,双眼翻白,软软瘫在马背上,竟似昏死过去。

法师收回手,看向陈迹:“他没说谎。元襄确曾送酥酪,但酥酪未入口。四皇子死前,最后一口吃的是王团儿喂的蜜饯——蜜饯核里,嵌着半片碎瓷。”

陈迹呼吸微沉:“碎瓷?”

“青山窑旧盏碎片。”法师从袖中取出一物,摊在掌心——不过米粒大小,釉色青灰,断口锋利如刃,“三十年前,青山印碎之时,砸在印台边沿的茶盏,正是此物。”

陈迹伸指欲取。

法师却倏然合掌,碎瓷消失无踪:“此物不能给你。你若拿了,便坐实‘青山余孽勾结逆党谋害皇子’之罪。陆谨正等这个由头,好抄了你师父留下的青山观。”

陈迹指尖悬停半寸,终是缓缓收回。

法师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:“小友,你可知为何元杏能活到现在?”

陈迹摇头。

法师望向远处山峦叠嶂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因为他身上,也有一块青山印碎片。”

话音落,他赤足踏雪而去,身形渐淡,竟似融入晨雾之中,再无痕迹。

乌云跳回陈迹肩头,爪子紧紧扣住衣领:“师父,他骗人!元杏身上没有印痕!”

陈迹却弯腰,从元杏颈后衣领内侧,揭下一小片薄如蝉翼的膏药。膏药之下,皮肤完好无瑕,唯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记——形如残月,月牙尖端一点墨色,恰似未干的泪滴。

他盯着那印记看了许久,忽然将膏药重新贴回去,动作轻缓,仿佛怕惊醒一个酣睡的梦。

昭烈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了刨冻土。

陈迹翻身上马,缰绳轻抖,昭烈迈步前行。他不再绕路,径直朝着长白山主峰而去,那里雪线之上,有一座坍塌半边的古观遗址,观门匾额早已朽烂,唯余两个焦黑字迹——“青山”。

乌云伏在他耳边,声音细如游丝:“师父……您信他么?”

陈迹望着前方皑皑雪岭,良久,才缓缓道:“信一半。信他没骗我元杏身上有印,不信他不知我早已见过那印。”

乌云不解:“那您为何不问他?”

“因为他若肯说,就不会只说三句话。”陈迹声音低沉,“他不说的,才是真相。”

马蹄声再度响起,踏碎薄冰,碾过枯枝,在空旷山谷里撞出悠长回响。太阳升得更高了些,雪光刺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陈迹抬手遮了遮额,忽然发现右手指甲缝里,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青灰——不是霜,不是土,是某种烧尽的陶灰,带着极淡的松脂气息。

他盯着那点灰看了片刻,慢慢攥紧手掌。

山风忽紧,卷起漫天雪沫,扑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。那里,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云海,光芒万丈,却照不亮陈迹眼底那一片幽深寂静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离阳公主举碗碰杯时,那只空碗底部刻着的两个小字——不是“团圆”,而是“青山”。

原来,早有人先他一步,在酒肆二楼,默默布下这一局。

而棋子,从来不止元杏一个。

昭烈越行越快,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,仿佛要驮着背上之人,一头撞进那轮初升的朝阳里去。

错误举报 | 加入书签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本站推荐
龙藏
神魂丹帝
人族镇守使
百炼飞升录
从水猴子开始成神
开局签到荒古圣体
仙人消失之后
哥布林重度依赖
百无禁忌
生生不灭
大玄第一侯
猎妖高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