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首页

去读读移动版

玄幻...青山
关灯
护眼
字体:

765、齐头并进

我的书架 | 投推荐票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船客们没注意陈迹站在栈桥上黑了脸,兀自讨论着:“诶你们说,武襄侯杀了那么多人,怎会是个惧内之人?”

另一人调侃道:“也正常,那位张二小姐能在齐家门前抢亲,又岂是好相与的?前阵子茶馆里不是讲过...

天光渐亮,霜气未散,长白山北麓的林子还浸在青灰的薄雾里。昭烈踏着枯枝碎叶疾驰,马蹄声被晨风裹着送远,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过树梢。元杏被捆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,嘴里含着半截草茎,眼珠子滴溜乱转,不敢真咽下去——怕陈迹顺手往他喉咙里塞一枚剑种。

陈迹伏在昭烈颈后,左腿经脉里的熔流已开始退潮,灼热感褪成微麻,右腿却隐隐发僵。他伸手按了按右膝外侧的伏兔穴,指腹下肌肉绷得像块冻硬的牛筋。这伤不是新添的,是上个月在洛城地宫深处为护住陆野时,硬扛了三记玄铁锏砸在膝弯上落下的旧疾。当时没吭声,回来路上才发觉走路拖沓,夜里翻身时骨头缝里钻出细针似的疼。老耳朵瞧见后只笑:“你这腿啊,不是断了,是饿了。”说着掰开他裤管,在膝盖上涂了层黑乎乎的膏药,又用烧红的铜钱烫了七处穴位。膏药味刺鼻,像陈年腐竹混着松脂烧糊的焦气,可第二天果然能多跑十里。

元杏偷瞄陈迹脸色,见他眉头松了,忙道:“义父,您这腿……小人认得个高丽巫医,专治筋骨劳损,能叫断骨再生、瘸腿复直!”

陈迹眼皮都没抬:“你若真认得,早该给自己治治那双贼眼。”

元杏讪笑两声,喉结上下一滚,忽觉脖颈里贴着皮肤的剑种微微震颤,冰凉得像条毒蛇吐信。他当即噤声,把后半截草茎嚼烂吞下,苦得舌根发麻。

日头爬过山脊时,昭烈停在一道溪涧边。溪水清冽,浮着碎冰碴子,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银光。陈迹翻身下马,牵着昭烈低头饮水,自己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。水冷得激灵,他闭眼深吸一口气,山野气息混着苔藓与腐叶的微腥钻进肺腑。乌云蹲在溪畔石头上舔爪子,尾巴尖儿轻轻拍打石面,忽然抬头:“师父说,过了这条溪,再往东三十里,有座破庙。”

“哪座破庙?”陈迹问。

“供土地公的,塌了半边墙,香炉倒扣着,里头蜘蛛网比门帘还厚。”乌云甩甩耳朵,“师父昨儿夜里留的口信,用松脂写在树皮上,字歪得像蚯蚓爬。”

陈迹蹲下身,指尖蘸水在青石上画了个圈,又点三下:“老耳朵来过?”

“嗯。”乌云爪子按住水面,荡开一圈涟漪,“他坐在这儿剥了三颗松子,壳儿扔溪里,让它们顺水漂去上京。说要是元襄看见,该气得把御膳房的金瓜子全砸碎。”

陈迹嘴角微翘,转身拎起元杏后颈衣领拖到溪边:“洗脸。”

元杏扑腾着挣扎:“义父,小人昨夜刚洗过!”

“洗三次才算净。”陈迹松手,任他一头栽进水里。元杏呛出两口水,抹着脸抬头,正撞上陈迹垂眸看他——那眼神不凶,也不暖,像看一块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粗陶,既不嫌弃,也不稀罕。

元杏心头一紧,突然想起昨夜城楼上那道铜镜反光追着他背影时,自己后颈汗毛炸起的滋味。那时他以为是死期将至,可此刻被这目光钉在溪水里,倒觉得比死更难熬:原来最磨人的不是刀锋,是这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、不带评判的空白。

他慌忙扒住石头爬上来,抖着湿衣服道:“义父,小人……小人其实会看风水!”

陈迹拧干袖口的水:“哦?”

“就……就观气色!”元杏指着溪对岸一片枯松林,“那林子底下埋着东西!松针发黄,树皮裂口朝东南,必有古墓!”

陈迹顺他手指望去,枯松林静默如墨痕,风过处连落叶都懒怠翻个身。他忽然抬脚,靴尖轻踢溪底一块青石。石子咕咚沉入水底,激起浑浊漩涡。漩涡散开时,水面竟浮起三片枯叶,排成个歪斜的“人”字,随水流缓缓向东。

元杏瞪圆了眼:“这……这也能算?”

“不算。”陈迹解下马鞍旁的皮囊,倒出三枚金瓜子,搁在掌心,“你捡起来。”

元杏盯着金瓜子,金光刺得他眼眶发酸。他想起上元夜私宅里,陈迹也是这样摊开手掌,六枚金瓜子在烛火下滚着蜜糖似的光。那时他跪着接,指尖碰着金瓜子,烫得像摸了块烧红的炭。

他哆嗦着伸出手,还没碰到,陈迹掌心一翻,金瓜子尽数落回囊中。皮囊系紧,挂回鞍桥。

“走。”陈迹翻身上马。

元杏呆立原地,溪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,凉得钻心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古墓,也不在乎他会不会看风水。他在乎的只是自己会不会听话,会不会在该捡的时候伸手,该停的时候停步,该闭嘴的时候咬住舌头。

破庙比乌云形容的更破。半堵墙塌成犬牙状的残垣,泥塑的土地公只剩半截身子,脸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,一只眼睛掉在供桌底下,眼珠子蒙着灰,直勾勾盯着门口。蛛网垂在梁木间,被穿堂风撩得轻轻晃荡,像无数条悬空的白绫。

陈迹牵马进门时,乌云抢先跃上供桌,用爪子拨开神龛里一堆朽烂的稻草。稻草底下压着个紫檀木匣,匣盖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,中间写着两个字:“慢吃”。

元杏凑近想看,陈迹一肘顶在他肋下:“退后。”

元杏踉跄两步,撞翻了墙角一只缺腿的陶瓮。瓮底积着陈年香灰,灰里埋着半截蜡烛,烛芯焦黑蜷曲,像条死虫。

陈迹打开木匣。里头没放什么秘籍丹药,只码着三叠油纸包:一叠裹着酱牛肉,一叠是葱油饼,最上面那叠油纸泛黄,透出暗红油渍,掀开一看,竟是十六只整整齐齐的烤鸡翅,表皮焦脆,油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乌云尾巴翘得笔直:“师父说,路上风大,鸡翅要趁热啃,凉了柴。”

陈迹拈起一只鸡翅,咬下一口。酥皮在齿间碎裂,肉汁混着蜂蜜与孜然的香气猛地迸开,甜辣咸香层层叠叠涌上来。他嚼得很慢,腮帮子微微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。元杏咽了口唾沫,肚子响得像敲鼓。

“给。”陈迹把剩下十五只鸡翅全推到乌云面前。

乌云叼起一只,咔嚓咬断骨头,含糊道:“师父还说……”它顿了顿,爪子按住油纸上一个指甲盖大的墨点,“这墨点是用他胡子蘸的。他说,你若看见,就知他昨夜在此等过你。”

陈迹指尖抚过墨点,触感微糙,像蹭过一段枯枝。他忽然问:“老耳朵几时走的?”

乌云吐出鸡骨头:“寅时三刻。走前把土地公的断手掰下来,插在香炉灰里,说那是新添的镇物。”

陈迹走到神龛前,果见那只断手斜斜插在灰中,五指微张,掌心朝天。他凝视片刻,转身从马鞍袋里取出个青布包,层层掀开,露出一方素绢。绢上墨迹淋漓,写着七个字:“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。”

他将素绢覆在土地公仅存的半张脸上,黄裱纸似的覆盖住那张泡胀的惨白面孔。

元杏在背后小声嘀咕:“义父,这……不太吉利吧?”

陈迹没理他,只把空木匣重新合拢,放在供桌正中。匣子太轻,放上去时发出空洞的“嗒”一声。

就在这声响落定的刹那,门外忽有风起。不是寻常山风,是带着金属嗡鸣的锐风,卷着枯叶撞进庙门,直扑供桌。桌上鸡翅油纸包簌簌抖动,乌云竖起耳朵,尾巴毛炸成蒲扇。元杏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夯土地面上,咚咚作响。

风势愈烈,刮得破庙梁木呻吟,蛛网寸寸崩断。陈迹却纹丝不动,只抬手按住油纸包一角。风过三息,骤然停歇。满屋狼藉里,唯供桌完好,素绢仍覆在泥像脸上,纹丝未动。

乌云跳下桌子,绕着陈迹转圈:“师父留的‘风’来了。”

陈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珏,边缘磨得温润,内里隐有血丝蜿蜒。他将玉珏按在土地公断手上方三寸处,低声道:“借路。”

玉珏微光一闪,断手五指猛然张开,掌心赫然浮出一行赤色小字:“景朝虎贲军,三百里外。”

元杏瘫坐在地,牙齿咯咯打颤:“义父……这……这玉珏是……”

“陆野给的。”陈迹收起玉珏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她说,若遇绝境,持珏叩山,山自让路。”

乌云仰头:“那师父呢?”

陈迹望向门外——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山坳,把枯松林染成淡金色。他忽然笑了,是真正放松的笑,眼角漾开细纹:“他啊,大概正躺在某处晒太阳,数天上飞过的云,数到第三十七朵时,想起我该吃鸡翅了。”

元杏听得糊涂,只觉后颈剑种又凉了三分。

陈迹牵马出门,昭烈喷了个响鼻,前蹄刨着冻土。他翻身上马,忽回头对元杏道:“你刚才说会看风水。”

元杏一个激灵:“小人句句属实!”

“好。”陈迹抽出得胜钩上的绳索,抛过去,“把你刚才说的松林,指给我看。”

元杏爬起来,抖着手臂指向东南方向:“那……那边!”

陈迹策马奔出十丈,勒缰驻足。他抬手一扬,六枚剑种离袖而出,在空中划出六道青弧,齐齐钉入松林边缘六棵枯松的树干。剑尖入木三寸,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松脂,滴落如泪。

元杏张着嘴,看见六棵树上松脂越聚越多,竟在朝阳下连成一线,蜿蜒如龙脊,直指松林深处。

陈迹调转马头:“走。”

元杏踉跄跟上,忍不住问:“义父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不是风水。”陈迹声音随风飘来,“是陆野教我的辨气法。松脂凝而不散,说明地下有活泉;泉眼涌动,气脉便显形。你所谓‘观气色’,不过是瞎猫撞见死耗子。”

元杏哑口无言,只觉自己那点江湖伎俩,在人家眼里怕不如灶膛里一缕青烟。

日头升至中天时,昭烈踏上一条荒径。路窄得仅容一骑,两侧山壁陡峭,藤蔓垂挂如帘。行至半途,忽闻前方传来闷雷般的轰响,地面微微震颤。元杏扒着马鞍往前张望,只见山壁裂缝处泥土簌簌滚落,裂缝越扩越大,竟从中裂开一道豁口,露出底下幽深甬道,石阶盘旋而下,不知通往何处。

乌云蹲在昭烈背上,尾巴尖儿轻轻摆动:“师父说,此处无路,便造一条。”

陈迹俯身,从马鞍袋里取出个陶罐,揭开盖子,里头盛着半罐褐色酱料,气味辛烈冲鼻。他舀出一勺,抹在昭烈额心,又抹了一点在自己眉心。酱料沁入皮肤,灼热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。

“抓紧。”陈迹低喝。

昭烈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竟驮着三人直跃入那幽暗甬道!元杏失声尖叫,眼前霎时漆黑,唯有陈迹额心那点褐痕如星火明灭。下坠之势持续良久,耳畔呼啸如万马奔腾,直到昭烈前蹄踏实地,溅起大片积水声。

元杏瘫在湿滑石地上,呛咳不止。待他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,才发觉置身于巨大溶洞之中。洞顶垂下千百钟乳,顶端凝着水珠,滴答、滴答,敲打着下方一汪碧水。水中倒映着洞顶微光,粼粼如碎银。

而碧水中央,浮着一座孤岛。岛上矗立着半截石碑,碑面朝外,刻着三个字:

“青山渡”。

陈迹站在水边,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辛辣,烧得喉咙发烫。他抹去嘴角酒渍,望向水中倒影——倒影里,他左腿裤管焦黑绽裂,露出底下暗红经脉,右腿却苍白如纸,毫无生气。

“义父……”元杏爬过来,声音发颤,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?”

陈迹没答。他蹲下身,将酒囊倾倒,琥珀色酒液注入碧水,漾开一圈圈金红涟漪。涟漪扩散至孤岛边缘时,水中倒影忽然扭曲——倒影里的陈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灰布裙的妇人,正蹲在溪边捣衣,木槌敲打青石,咚、咚、咚,声声入耳。

元杏浑身汗毛倒竖,想喊又喊不出声。

陈迹静静看着倒影。妇人抬起脸,眉目温软,鬓角却已染霜。她对着水中倒影微笑,嘴唇开合,无声地说了四个字。

陈迹闭上眼,再睁开时,水中倒影已恢复正常。他站起身,拍去膝上尘土,对元杏道:“走吧。”

元杏茫然:“去……去哪儿?”

“渡河。”陈迹解开马鞍,卸下所有负重,只留得胜钩与剑种,“你游过去。”

元杏望着幽深碧水,脸色煞白:“小人……小人旱鸭子!”

陈迹弯腰,从水中捞起一块卵石,石面光滑,隐有青纹流转。他将卵石递给元杏:“握紧它,别松手。若沉底,就念陆野的名字。”

元杏哆嗦着接过卵石,入手冰凉,却奇异地压住了心口狂跳。他刚迈步,陈迹又道:“还有——”

“嗯?”

“到了对岸,若见妇人捣衣,莫要说话。”陈迹声音很轻,“只递给她一瓢水,她自会告诉你,青山渡,渡的是谁。”

元杏攥紧卵石,一步步踏入水中。碧水没过腰际时,他听见身后陈迹低声哼起一支调子,荒腔走板,不成曲调,却是上元夜私宅里,姚老头教他唱过的童谣:

“青山青,绿水绿,

娃娃跌进泥坑里,

泥坑里有金瓜子,

捡一颗,笑嘻嘻……”

水漫过胸口,元杏呛了一大口,却觉手中卵石骤然发烫。他抬头望去,孤岛石碑上“青山渡”三字正缓缓渗出温润青光,映得整个溶洞如春水初生。

而水中倒影里,那个捣衣的妇人,正朝他伸出手来。

错误举报 | 加入书签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本站推荐
娘子,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
混沌天帝诀
灰烬领主
万古第一神
无敌天命
太古龙象诀
神魂丹帝
太荒吞天诀
百炼飞升录
开局签到荒古圣体
仙人消失之后
百无禁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