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信息的输入。”他慢慢说,“它从一把土变成一块石头,它记录了很多信息。”

“有信息的留存。我能看见表面我的指纹。凡人看见了,会觉得有人把指纹刻在了上面。修行人看见了,会知道这是被什么人用掌力捏出来的。这块石头记录了这个过程。”

“有信息的输出。我刚才说的一切就是信息的输出,任何看见这块石头的人都会得到这种信息的输出。”

崔道成的声音笑了起来:“哈哈,好啊。我用这件事问过许多人,但像你一样,这么快就说出这些话的,不超过十万个。”

十………………万个?“不超过”十万个?

什么意思?

崔道成的笑声一收:“所以你觉得这块石头是活的。”

“只是按我的说法,它是活的。”

“它的确是活的。”

李无相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,又看了看这个石头,皱眉:“它的确是活的,还是你也觉得是活的?”

“它的确是活的。”声音说,“万物有灵,这句话你不是早就听说过吗?世间的一切都是活的,世间的一切,都有神智。”

李无相摇头:“我不觉得这块石头有神智。”

“为什么没有?因为你觉得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但李无相,如果你是个凡人,寿命不过匆匆数十年而已。如果你是个成不了大道的修行人,寿命也不过千年而已。但你不是此世人,该知道一块石头的寿元有多久——以

数亿、百亿年计。”

“有没有想过,或许你的寿元对他而言,就只是白驹过隙一般。你觉得它太慢,因此无知无觉。而它会不会也觉得你太快,因此也觉得你无知无觉呢?”

李无相还要说话,声音又说:“许许多多、这小小的石头,铸成你如今所在的这现世。如果这小石头是活的,那么你这现世也应该是活的——而你这现世就是活的。李无相,难道忘了幽冥地母吗?”

他刚才真的忘了。刚才,与这声音之间的对话,似乎并不属于此世,而更像是属于他原本的世界。在那么短暂的一段精神畅想的过程中,他也短暂地回去了,有那么一点儿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
现在他想起来了,于是一个想法忽然涌上心头——其实此世也很苦啊,自己在此世也很苦啊,好像并不比从前轻松多少。要是......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回去呢?像李伯辰一样,找到什么办法回去呢?那他就可以带着自己在这边

在乎的那些人回去了,也许还能保留一些修为道行,也许能过上很不错的生活……………

不。似乎不行了。仅仅在一个月之前,如果他有了这样的想法,或许真的会去做。可刚刚他听到这声音说,“不超过十万个”。

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说这样回答的人很少,但对于李无相而言,“十万个”无论如何也不会算少。

这意味着,此世不是太浊大君来过的唯一一个世界,他去过极多极多的世界,远超十万个。

会不会也包括,或者将来会包括,自己来的地方?

“你......到底是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这既不是第一个问题,也不是第二个问题。”声音说,“好了,现在让我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,但要从头开始说。”

“此世是活着的。幽冥地母才是此世原本的主人,也是唯一的主人。这天下、陆上、水中的一切,都是由她周身灵气衍化出来的。只是她还年幼,相对于其他的许多活着的事物而言,她只是后辈中的后辈,像她一样的,有很

多很多。”

“要是依照事情原本的样子,她会慢慢长大,醒来的。这中陆上同样会出现很多活着的东西,但那些东西,也只相当于你刚才所说的,你呼吸时会吞入无数个,也呼出无数个的那些东西。”

“但有一个不属于此世的人来了这世上,就是东皇太一,李业了。对此世的人而言,东皇太一创立道法,启发修行种子,更是叫世上灵气化为了如今的六部大帝,功德无量。可对于幽冥来说,他却实在不算是什么叫人愉快的

事物。”

“李无相,你做过凡人,你做凡人时候一身清爽,自然是愉悦的。但要是你身上的那些无数个小东西之中的一些,忽然蓬勃兴盛地生长起来了,你会觉得如何呢?你大概会觉得,身上生出了痘、脓、疮,是很难受的。”

“李业所种下的修行种子,就是这种东西了。如果没有李业到来,天地之间的灵气原本会继续衍化众生。而世间众生,则就是幽冥地母的生机种子。”

声音说到这里时候略略停顿,恰好李无相心中也生出一个疑问。他意识到这是对方在等他提问,于是就把那个疑问说了出来:“原本会衍化众生,现在也是在衍化众生,而且衍化得更多更快了些,有什么不同?”

“不同之处在于神智。我已经告诉你,世间一切都是活着的。但如同人和草木一般,也还有分别,分别就在于一个神智,或说,魂魄。”

“人是天地精,但这里的人,所指的可不是像你一样的人类,而是有神智,有魂魄的东西。世上——这世上,原本没有魂魄。魂魄都是由活物逐渐孕育出来的。”

“要没有李业,没有道种,世间所孕育的魂魄就都留存在这世上。这些魂魄最后令幽冥地母也生出神智,合而为一,她就不再是活着,而是醒了。”

“但李业传下道种,世间就有了许多如你一般的修行人。凡人是由天地灵气所化,而修行人也要汲取天地灵气。修行人,在生而降世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一份灵气,之后却又越聚越多,那世上原本可以衍化出来的别的生灵,

也就变少了。”

“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,是这世上万事根本的理由。但要用修行人的话来说,便是修行人夺天地造化气运,因此,人道衰颓——李业传下道种,道法昌盛之后,兴盛了多少年?此世人觉得三千年前的兴盛理所当然,应该一直

继续下去。可衰败才是必然——金仙,真仙,攫取那么多的天地灵气,又脱离了此世,世间灵气逐渐稀少,哪会有再兴盛的道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