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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6章 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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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

“老板,我说,蒋总可能快生了……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已经见红了,快的话可能就在今晚,最迟是明天。”

林然冒冒失失闯进机舱卧室的时候,也还好周望和余朵确实什么都没干,最多也...

中本妃香的手指微微发颤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串刚记下的号码,仿佛怕它一不留神就蒸发消失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小臂,昨夜留下的淡青色指痕尚未完全消退,却已不像初醒时那样刺眼——像一道被时光温柔覆盖的印章,盖在她新人生的第一页上。

“周望君……”她小声念了一遍,喉间滚过这个名字时,舌尖竟泛起一丝微甜的涩味,像是咬破了熟透的梅子。

周望正靠在阳台栏杆边抽烟,晨光斜切过他半边肩膀,在浅褐色皮肤上投下清晰的骨骼轮廓。他没回头,只听见身后窸窣衣料摩擦的声响,还有她赤脚踩在地毯上那种极轻、极软、又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脚步声。他吐出一口烟,灰白雾气被江户七月的风一卷,散得无影无踪。

“香酱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中本妃香立刻停下脚步,声音绷得像一根刚上弦的琴弓:“是!”

“你昨天说,想进事务所做制作人,不是单纯的艺人?”

“是的……”她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我想做的,是能决定谁上镜头、谁被剪掉、谁该红、谁该沉下去的人。不是被挑选的那一个。”

周望终于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她洗得发亮的黑发、挺直的鼻梁、还有那双始终不敢与他对视、却又分明藏着烈火的眼睛。他笑了笑,不是那种敷衍的、客套的笑,而是真正松动了嘴角肌肉的弧度,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。

“那就从吉田专务那边开始吧。”他说,“他下周二会约你在银座的‘藤井亭’吃饭——不是私宴,是正式的 introducer meeting。你带三份企划案去,题材不限,但必须有一份关于女性向偶像团体转型的方案,要包含市场调研数据、艺人定位模型、以及三年内盈利路径图。”

中本妃香怔住了。她原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,等注册文件走完流程、等吉田那边确认身份、等自己先混个脸熟……可周望连时间、地点、甚至内容框架都已敲定,仿佛那张纸早已在他脑中写就多年。

“我……我需要准备什么?”

“准备一张嘴,和一双耳朵。”周望把烟摁灭在栏杆边的金属烟灰缸里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一声,“其他的事,吉田会教你。而你要记住——他教你,是因为你是我带来的人。不是因为你是中本妃香。”

这句话轻得像羽毛,落下来却砸得她膝盖一软。

她没跪,只是深深弯下了腰,额头几乎触到膝盖:“明白了。我会成为您最锋利的那把刀。”

周望没接话,只是绕过她,走向卧室衣柜。他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只牛皮纸袋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“香酱-江户不动产备选清单”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。他随手递过去。

中本妃香双手接过,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,像触到一块深埋地底的玉石。

“先看。”他说,“挑三个,今天下午三点前告诉我。”

她点点头,抱着纸袋退回床边,小心翼翼拆开。里面不是照片,而是三份打印整齐的A4资料:一份是港区六本木的玻璃幕墙公寓,顶层复式,带私人露台与恒温泳池;一份是千代田区神田神保町的老建筑改建项目,七层独栋,地下两层为录音棚+剪辑室,一层为展厅;第三份……她呼吸顿住——是涩谷区惠比寿的整栋旧洋馆,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,玄关铜牌刻着“1927·佐藤邸”,产权干净,售价栏赫然印着“协商价”。

每份资料末尾都贴着一张便利贴,字迹依旧是周望的:

【六本木——视野好,适合拍照,但太亮,晚上睡不着。】

【神保町——安静,便宜,离吉田办公室近,但电梯坏过三次。】

【惠比寿——贵,麻烦,要翻修。但墙厚,隔音好,你练台词不会吵到邻居。】

中本妃香盯着最后一行,眼眶猛地一热。

她不是没想过会被优待,可优待从来不是施舍,而是精准到毫米的考量——他知道她要练台词,知道她怕吵,知道她需要空间而非浮华。这不是在买一栋房子,是在为她的野心搭建一座堡垒。

她抬起头,周望已经换好了衬衫,袖口随意挽至小臂,正低头系领带。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。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压在她背上时,脊椎骨节凸起的弧度,像一列沉默行驶的火车,载着她撞开所有紧闭的门。

“周望君。”她声音哑了,“您…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周望系领带的手停了一秒。

窗外传来远处地铁进站的轰鸣,玻璃微微震颤。他没看她,只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好,才淡淡道:“因为我喜欢有目标的女人。而且——”他终于侧过脸,目光落在她脸上,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面,“你昨晚流的汗,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多。可你没喊停。”

中本妃香怔住。

原来他记得。记得她咬破嘴唇的血味,记得她指甲在他后背划出的三道浅痕,记得她哭到失声却仍用尽最后力气搂紧他脖子的颤抖……他全都记得,只是不说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我不是工具人?”

周望终于笑了,这次笑得更深些,眼角浮起细微的纹路:“香酱,工具不会自己长出牙齿。而你——”他走近一步,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一缕碎发,“刚刚已经咬住我的手腕了。”

她耳根瞬间烧起来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却撞进他怀里。他没推开,只抬手揉了揉她头发,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。

“去挑房子。”他说,“挑完告诉我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陪我去趟东京国立博物馆。”

“啊?”

“嗯。去看浮世绘。”

她眨眨眼:“……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今晚,我要带你见一个人。”周望松开她,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时,侧头看了她一眼,眸色沉静,“他叫佐藤健太郎,是《江户镜》杂志主编,也是我大学时代的室友。他手里攥着今年樱花国娱乐产业最具分量的年度新人奖提名名单——而你,会在上面。”

中本妃香没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写着“惠比寿”的便利贴,纸角已被汗水浸出半透明的痕迹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周望不是在铺路。

他在拆墙。

把横亘在她与整个行业之间的、那些由资历、人脉、血统砌成的高墙,一砖一瓦,亲手推倒。

而她要做的,只是站稳,别倒。

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,管家准时送来午餐。清蒸银鳕鱼、山药泥、烤松茸、海苔饭团,还有一小碗琥珀色的梅子酒冻。餐具是纯银的,边缘錾着细密的藤蔓纹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捧着一小段凝固的时光。

中本妃香没动筷。她盯着那碗酒冻,透明果冻里嵌着三颗深紫色梅子,汁液缓缓渗出,在澄澈的胶质中晕开淡紫的云霭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在梅雨季腌梅子,陶瓮摆在廊下,她踮脚偷尝一颗,酸得眼泪直流,却仍忍不住再伸一次手。

那时她不懂,原来最烈的甜,非要经最久的酸来熬。

“吃吧。”周望夹了一块鳕鱼放进她碗里,鱼肉雪白细腻,油光润泽,“凉了腥。”

她低头,咬了一口。鲜,嫩,脂香在舌尖化开,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,熨帖得让她想哭。

“周望君。”她小声问,“您大学……学的是什么专业?”

“经济学。”他剥着松茸,“辅修艺术史。”

“那……您为什么会认识佐藤先生?”

“因为他写的第一篇稿子,骂我论文写得像便秘。”周望喝了口茶,笑意懒散,“我说他文笔像被狗啃过。后来他请我喝威士忌,我灌醉了他,偷看他电脑里存的未发表稿——全是骂人的,但逻辑严密,史料扎实。我就跟他说,你这水平,当编辑太可惜,该去当法官。”

中本妃香怔了怔,随即“噗”地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

周望看着她笑,也跟着弯了弯唇角。

那一刻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——他能一晚把她操到失语,也能为她挑三套房子时连电梯维修记录都查清楚;他能把桥本小姐按在沙发上教她什么叫“华夏式尊重”,也能为大学室友一句骂稿子的话记十年;他像一把淬了火的刀,寒光凛冽,可刀鞘上却缠着柔软的丝绒。

“香酱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
“是!”

“以后别叫我周望君。”

她愣住:“那……叫什么?”

“叫阿望。”他端起茶杯,目光坦荡,“或者,直接叫名字。”

中本妃香心跳漏了一拍。

在日本,直呼其名是亲密关系的终极认证。即便是恋人,也常以“桑”“君”作缀,像一层薄纱,隔开赤裸的靠近。可他主动掀开了那层纱。

她喉咙发紧,指尖掐进掌心,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。

“……阿、阿望。”

两个音节出口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得让她膝盖发软。

周望没应声,只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,杯底叩在桌沿,清脆一声响。

午后一点五十分,中本妃香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三份房产资料。她没看价格,没看地段分析,只反复摩挲着惠比寿那张老洋馆的照片——红砖、藤蔓、斑驳铜牌,还有玄关上方那扇彩绘玻璃窗,阳光穿过时,会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蓝金交织的蝶影。

她拿出手机,拨通那个刚记下的号码。

“吉田专务吗?我是中本妃香……对,周望先生让我联系您……请问,惠比寿那栋佐藤邸,产权变更手续……最快多久能走完?”

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,语速极快,带着商人特有的精干。她认真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,眼神越来越亮,像被擦净的琉璃,映出底下原本就存在的光。

两点四十五分,她合上笔记本,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庭院里,园丁正在修剪一棵枫树,剪刀开合,落下几片新叶。风掠过枝头,树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敲在她心上。

她摸了摸自己左耳垂——那里空着,没戴耳钉。以前在夜店工作时,她戴过钻石的、珍珠的、甚至镶碎钻的蛇形耳环,只为让客人多看两眼。可此刻她忽然觉得,那里该空着。

因为有些东西,不需要装饰,自有其分量。

三点整,她拨通周望的电话。

“阿望,我选好了。”她声音很稳,“惠比寿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理由。”

“因为它老。”她说,“老得足够藏住我的野心,也老得足够……配得上您给我的时间。”

周望低低笑了声:“明天上午十点,律师和测量师会到现场。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另外——”他声音忽然沉了些,“今晚见佐藤之前,别化妆。素颜。”

她怔住:“……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讨厌假的东西。”周望说,“而你,现在是真的。”

中本妃香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,久久没动。

阳光穿过玻璃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的线。她没笑,也没哭,只是静静望着远处东京塔尖刺破云层的银光,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活到了二十七岁。

不是靠运气,不是靠讨好,不是靠身体换来的施舍。

是靠一场彻夜不眠的搏杀,靠三份熬夜写的企划,靠一句“我选惠比寿”的决断,靠耳垂上空着的那块皮肤。

她慢慢抬起手,指尖拂过脸颊,触到一点微凉的湿润。

不是泪。

是阳光晒化的、昨夜残留的、属于她的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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