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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二十四章 爹求你个事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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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郭晴雪与郑婉茜都已经离开了陈宣这里各自回家去了,何红衣则依旧留在了阳县。

她们离开回家不是因为和陈宣闹了别扭,而是满心欢喜回家筹备婚礼准备嫁过来了,苦等多年总算等到了这一天,激动得险...

小文茵一哭,整个桃源居的暖意仿佛都跟着颤了一颤。吕卿容刚接过襁褓,那小身子便扭得像条刚离水的银鱼,小脸涨得通红,哭声清亮却不刺耳,反倒带着一股子金玉初鸣的脆劲儿——不闹人,只闹心,偏偏叫人舍不得训、不忍心哄,连高景明那副恨不得把闺女揣进胸口的模样都软了三分,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摸出个绣着云纹的锦囊,指尖一捻,倒出几粒拇指大小的蜜渍青梅,轻轻含在舌尖,俯身凑近女儿耳畔,压低嗓音哼起一支断断续续的童谣,调子古怪,词儿更是胡诌:“小文茵,不吃醋,吃了青梅不打呼……”

众人皆笑,陈宣却怔住了。

那调子他听过。

不是小时候高景明教他的,也不是县学私塾里先生哼的,而是前年冬夜,老人家病重卧床,药气沉沉,陈宣守在榻前煎药,炉火将熄未熄之际,窗外雪落无声,老人家忽然睁眼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拂过耳际,断断续续哼的就是这支曲子。彼时陈宣以为是老人神思迷乱,随口应和了几句,未曾细究。可此刻再听,那音律竟分毫不差,连第三句“不打呼”后那个微不可察的气音拖腔,都一模一样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,是幼时被高景明用竹枝划出来的,说是“兄弟契印”,后来陈宣修成筑基后期,皮肉筋骨早已凝若精钢,这道痕却始终没消。而老人家临终前最后一刻,枯瘦的手指也曾轻轻抚过此处,指尖冰凉,喉间只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归谱。”

归谱?

什么谱?

陈宣心头猛地一沉,像有块石头坠入深井,咚地一声闷响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他下意识抬眼,目光越过正低头给小文茵擦泪的吕卿容,直直落在高夫人脸上。

高夫人正笑着替小公主掖了掖披风领口,神情温煦如春阳,眼角细纹舒展自然,可就在陈宣视线扫过去的刹那,她指尖微微一顿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上一道极淡的银线——那不是镯子,是嵌在皮肉里的阵纹,细若游丝,蜿蜒如溪,隐没于衣袖深处。陈宣瞳孔微缩,这纹路他认得!正是浮空阵八阵基之一的“承渊枢”变体!只是寻常阵基需以玄铁朱砂勾勒三寸见方,而高夫人腕上这一道,竟生生缩至发丝粗细,且与血肉共生,脉动相合!

他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无数碎片:高家祖宅地底那口封了三百年的枯井;高景明每次回乡必去的祠堂偏殿,殿中供奉的并非先祖牌位,而是一尊无面青铜鼎;小彩小叶怀孕后,吕卿容曾悄悄托柔甲送来两枚温润如脂的羊脂玉佩,玉佩背面刻着细密星图,陈宣当时只当是安胎之物,如今想来,那星图轨迹,分明是浮空阵八大阵基的空间锚点投影!

原来……不是没人懂浮空阵。

是有人早把阵法拆解、揉碎、炼进了血脉里。

陈宣喉结滚动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,却浑然不觉疼。他忽然想起老刘临走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阵非死物,人即阵基。你若真想破那浮空之锁,别盯着图纸看,去瞧瞧谁家的孩子,生下来就认得东南西北。”

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弥留呓语,一笑置之。

现在才懂——那不是呓语,是钥匙。

小文茵的哭声渐弱,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,小手攥着吕卿容的衣襟,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朝陈宣望来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忽而咧嘴一笑,口水滴在青梅上,亮晶晶的。

陈宣心头一热,那点惊疑竟被这天真冲淡了三分。他抬手,想替小家伙擦泪,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却见小文茵左耳垂上一点胭脂痣,颜色鲜亮得不像天生,倒像……被人用指尖蘸了朱砂,趁她初生懵懂时,轻轻点上去的。

朱砂点痣,镇魂固魄——这是最粗浅的符咒术,连练气入门者都嫌它土气。可高家何须用此等手段?除非……这痣不是为镇魂,而是为标记。

标记什么?

标记一个阵法核心,终于等到它的第一任宿主降生。

陈宣呼吸一滞,目光骤然转向高景明。后者正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茶,喉结上下滑动,茶水顺着下颌淌进衣领,他浑然不觉,只笑着对陈宣眨眨眼,又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,做了个“你懂”的口型。

陈宣没懂。

但他懂了——这局,远比他想象的深。

高家不是偶然归来。他们是踩着小文茵百日将至的节点,精准落子。而自己怀中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,从来就不是什么“未来儿媳妇”,她是钥匙,是阵眼,是这盘棋里唯一能解开浮空阵终极奥义的活引子。

可为什么是现在?

旱情未解,荣国将倾,周兴铁骑已叩北关三城……天下大势如沸水翻腾,高家却选在此时,把一枚牵动天地规则的阵核,堂而皇之抱进他桃源居的门槛。

是托付?是试探?还是……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交易?

陈宣指尖微颤,悄然凝起一缕神识,如蛛丝般探向小文茵眉心。那点胭脂痣下,果然有微不可察的灵力涡旋,细如针尖,却稳定如亘古星辰,正缓缓吞吐着周遭天地元气——不是吸收,是校准。校准某种早已失传的、以人体为阵基的共鸣频率。

他忽然想起浮空阵最难解的一环:阵法核心与八大阵基之间,必须存在绝对同步的灵频谐振。而世间万物,唯有人类初生婴孩的灵台混沌未开,神魂纯净如镜,才能作为天然谐振器,承载并稳定这种超越常理的频率。

所以老刘没留下图纸,因为图纸本就不存在。真正的浮空阵,从来就刻在血脉里,写在胎记中,等一个姓高的孩子,用啼哭唤醒它。

“阿宣?”郭晴雪轻声唤他,指尖碰了碰他手臂,“你手好凉。”

陈宣猛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掌心沁出一层冷汗,浸湿了小文茵襁褓一角。他连忙松开手指,笑着摇头:“没事,刚才想到个阵法新解,太投入了。”话音未落,小文茵突然蹬了蹬小腿,小手一把攥住他垂落的衣带,攥得死紧,仿佛怕他跑掉似的。

高景明“哎哟”一声,假意心疼:“这丫头,认准人就不撒手,阿宣,你可得负责啊!”

满屋笑声又起,何红衣掩唇笑道:“明德兄莫急,阿宣这责任,怕是要担一辈子呢。”

陈宣也笑,笑得眼尾弯起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反手将小文茵的手小心裹进自己掌心,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刺骨。这双手将来会执笔写诗,会持剑斩妖,会挽弓射月……也会,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,悄然点亮一座悬浮山岳的阵基。

而他,陈宣,守孝未满,浮空未破,身边莺燕绕膝,腹中尚有未出世的骨血。他原只想做个闲散仙人,晒晒太阳,逗逗猫狗,数数天上流云。可命运偏要塞给他一把钥匙,钥匙上刻着八个阵基的名字,每个名字背后,都连着一条通往天穹尽头的悬空栈道。

他低头,吻了吻小文茵额角,气息温软:“好,我负责。”

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无声的契印,烙进这方桃源小院的砖瓦木石之中。

此时门外风起,卷着几片枯叶撞在门框上,发出笃笃轻响。云兰匆匆进来,面色微凝:“公子,城南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陈宣抬眸,神色已复如常:“哦?什么事?”

“巡捕司的人挨家挨户在查‘无名浮尸’,说是有具尸体……浑身干瘪,皮肤灰白如纸,却硬得像铁,指甲长得能钩住屋梁,最怪的是——”云兰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那尸体胸口,有个拳头大的洞,洞里……空空如也,可边缘却整齐得像被刀切过,血都不流一滴。”

满座皆静。

高夫人端茶的手稳如磐石,吕卿容正替小文茵裹紧襁褓,动作未停,只眼皮轻轻一跳。

陈宣却笑了,笑意清朗,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:“哦?还有这事?红衣,你铺子里最近可收过什么稀奇古怪的酒?”

何红衣挑眉:“阿宣是怀疑……旱魃?”

“旱魃?”高景明嗤笑一声,剥开一颗蜜渍青梅塞进嘴里,酸得眯起眼,“哪来的旱魃,不过是个饿狠了的‘空窍鬼’罢了。专啃活人灵窍,啃完就剩个壳子,连魂都嚼得渣都不剩——啧,这年头,连鬼都开始搞精益修行了。”

陈宣笑意更深,指尖在小文茵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——那是浮空阵八大阵基之一“镇渊”的起始符。

“空窍鬼?”他慢悠悠道,“倒是个好名字。就是不知道,它啃的是谁的窍,又替谁……腾地方。”

风穿廊而过,檐角铜铃叮咚一响。

小文茵在他掌心,忽然咯咯笑出声,小手摊开,五指张开,像一朵初绽的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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