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,都屏气凝神,安静下来,不敢插嘴。
司马承祯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,能说多少。
然后,他开口了:
“大争之世,争的不止一个人,或者一方势力。
吴天,争的是天命和神权。
所以祂推出了封神会体系。”
林宸点头。
封神会要夺天罡地煞星位,要重造神序,吞并一切散落的神职………………
而他这边,恰恰是在重建和守护这些正统神权。
他与封神会之间,已经打了好几次杖了。
所以这一点,林宸比谁都清楚。
“但这只是表象。”
司马承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:
“本质上,封神会也好,外域邪神也好,密佛教也好………………
目的都是一样的一
争夺神权。
定义哪些神明信仰该存在,哪些该被抹去。
谁掌握了定义权,谁就掌握了整个神道秩序。”
“而昊天上帝……………”
司马承祯的语速开始加快了。
林宸注意到,涉及透露隐秘,老道的身形又淡了几分,时间不多了。
“昊天上帝,要争夺的核心………………
是天之意志!”
天之意志。
这四个字从老道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洞天的穹顶竟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嗡鸣。
仿佛冥冥之中,有什么存在感知到了这个词被提及。
这点,正和林宸之前的推理对应上了,他要的是更详尽的细节,所以追问道:
“天之意志?具体是什么?为什么要争它?”
司马承祯的身形已经越来越淡了。
每说一个字,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精气。
他索性不再拐弯抹角,声音急促起来:
“小子,我看到你身上带着息壤。
那你应该知道,女娲补天的故事。”
林宸点头。
司马承祯看到林宸的反应,知道他已经想到了关键,当即继续道:
“天之意志,说简单点,便是掌控此界天穹的权柄。”
而这道天穹,是什么?
时间紧迫,他没等林宸回答,自己说了:
“天穹,便是抵挡外域邪神的核心屏障。
所以女娲当初要补天!
因为天破了,屏障就有了口子,天外的东西就能渗进来。
谁掌握了天之意志,谁就能擎天。
谁就能掌握这块天穹屏障的开合。”
林宸懂了。
天穹不只是头顶的天空。
它是一道门。
一道挡住外域邪神的门!
而天之意志,就是这道门的钥匙。
司马承祯慨叹道:
“所以昊天的本意,其实也不算坏。
祂只是选择走了一条路——
攘外必先安内。
先得把天之意志攥在自己手里,才有资格谈抵抗外神。”
林宸紧咬下唇,差点就要爆粗口。
攘外必先安内?
这个对他来说,太熟悉了。
大敌当前,外敌环伺,搞这个就是在自取灭亡。
这不过就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实际是为了争权罢了!
他冷声道:
“所谓两虎相斗,必有一伤!
争夺天之意志,势必动摇天穹本身。
天穹松动,口子就会重新裂开。
邪神反而会趁虚而入!
我看,这昊天上帝是被权柄蒙了心。
天穹都快碎了,还在跟自己人争那把钥匙。
到头来内外交困,谁也落不着好!”
“不错。”
司马承祯苦笑:
“所以各方势力,如今才蠢蠢欲动。
不是它们想动。
是天穹已经开始松了。
松动的缝隙里,渗出来的气息,就像血腥味引来鲨鱼。
外域邪祟、密佛教、封神会……………
所有的势力都嗅到了。
对我们来说,大争之世的关键,便是谁能在天穹碎裂之前,率先掌握天之意志,撑住这片天。”
这番重大的隐秘,被这位真仙分身剖析出来。
洞天里每一个人,都觉得压力山大。
司马承祯说的话,简单理解便是
天,就要塌了!!
童威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雷鼓。
童猛的嬉笑劲儿也收得干干净净。
武松身上的【大行】权能,也开始躁动,明显是感应到了巨大的责任。
林宸,想起了梦境中那幅画面——
共工撞碎不周山天柱之后,天穹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。
纯粹的黑水从裂口中倾泻而下。
那黑水里,有克苏鲁的气息,有无数外域邪神的窥伺。
而女娲,正用五色石一块一块地堵住那些裂缝。
可是,天又要破了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门神神格-
守护、护门。
天穹也是一道门。
冥冥之中的因果,此刻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林宸终于知道,女娲虚影会对林宸说,要他来补天。
就是因为,自己被门神选中了。
命中注定,要替此方世界,守住那道阻挡外域邪神的天穹之门。
所以,这就决定了,林宸必须要和昊天,去争夺天之权柄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,冥冥之中,林宸会召唤聚拢那么多水浒好汉,一步步成为梁山之主。
因为梁山好汉的旗帜上,写的是“替天行道”!
天意混沌,正统崩坏,妖邪横行。
这四个字,不就是在说
当“天道”自己出了问题的时候,需要有人站出来,替天做主!
他注定要走这条路。
那些从前模糊的、朦胧的使命感,也越来越清晰了。
他转头望向司马承祯,沉声道:
“前辈,我明白了。”
司马承祯微微笑了,他的身形已经薄如蝉翼,淡如薄雾,但依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:
“林小友。”
这老道的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每个字都拼尽了全力:
“天台山......三道交集之地......是个很重要的地方......”
林宸竖起耳朵,一个字都不敢漏。
“这里......藏着……………可以………………
登天的梯子!”
话音落下。白烟散尽。
那道清瘦的身影,像一缕白云,融进了洞天的穹顶里。
司马承祯,白云子,云中子分身,归位了。
雷震子还在为师父的离别而感伤。
林宸则是胸口闷闷地堵着一团东西。
什么叫登天的梯子?!
这么关键的线索,就留了这么一句话?
没有地点,没有方位,也没有线索!
什么都没说清楚就散了。
林宸有一瞬间想骂人。
但他也知道怪不得老前辈。
司马承祯这具分身本就油尽灯枯,刚才跟他讲了这么多天机隐秘,每多说一个字,消耗的因果就多一分。
天之意志、天穹屏障、大争之世的起因。
这些东西哪一桩不是足以震动三界的大秘密?
能用朦胧的提示点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拼了老命了。
“主君。”
武松上前一步,极为务实地提醒道:
“司马前辈既说了天台山藏着‘登天之梯”。
说明这座仙山,就比咱们先前想的更为要紧。”
林宸点头,肃容道:
“白玉蟾那家伙虽然弃了法身逃了,但蟾珠还盘踞在桐柏宫。
岳飞那边怕是正在跟残余的邪物交手。
既然天台山这么重要,就更不能让邪神势力,在这里多待一刻!”
雷震子抹了一把脸,方才的悲切不舍,此刻化作了一腔滚烫的战意。
师父苦心经营千年的道场,亲手修建的桐柏宫,还有自己雷法传承的祖庭,必须得光复!
“主君。”
雷震子紫金雷翅铺展开来,翅尖的电弧,发出尖锐的嘶响:
“末将请战!所谓‘新官上任三把火”。
末将这部新帅,则是要去劈那邪神三道雷!”
童威跟着站起来,把那五面雷鼓往腰间一别:
“鼓已在手,就等主君一声令下!”
林宸也豪情万丈:
“好,咱们敲锣打鼓,去桐柏宫唱一出好戏。
出发!找一找那登天之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