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汉,林宸熟读历史,立刻直到这个词的含义。
汉朝这四百年,实际被分为了三段。
汉高祖刘邦斩白蛇于芒砀山,初定天下。
文景之治攒下家底,到汉武帝手里,虽说穷兵黩武,把国库掏空了,但疆域是真真切切拓宽大一统了,此为西汉。
后来王莽篡汉,差点覆灭汉室。
但光武帝刘秀,再造大汉,这便是第二段,东汉。
而刘备那个蜀汉,被后世称作季汉。
伯仲叔季,季是老末,也代表着继承、延续。
季汉,说的就是“汉朝的最后一节”。
说实话,从整个历史看,汉朝在黄巾乱起、十八路诸侯进京讨董、群雄割据那会儿,就已经名存实亡、气数尽了。
偏偏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这一群人,硬生生给汉朝上了最后一口气。
如今,这群人都在他身边,死心塌地地效忠了。
而他林宸想做的事,和当年昭烈帝要做的事,几乎是一回事——
再兴盛世,光复旧都。
理念对上了,气运自然就认了。
“不过,只有三分之一,无法凝聚出汉王命格。”林宸略带遗憾。
关羽上前一步,转向诸葛亮:
“丞相,可有法子,让主君把咱们大汉整段王朝气运,都完全承接下来?
气运之间,也是能互相吸引的吧?
不然,光只有季汉这三分之一,总觉得是残缺的。”
这种涉及汉朝气运的大事,诸葛亮也是毫不省力,直接动用了【禳星推演】技能。
北斗七星的光,在其指尖凝成光点,随即又很快散去
诸葛亮皱起眉:“不行,我倒是测算出来了,汉朝另外一段极为强盛的气运,还生龙活虎好好的。
但是掌握在另外一个人手里,并非无主之物,所以唤不回来。”
张飞疑道:“什么人?还有人抢咱们大汉的运?”
“抢不抢,说不上。”
诸葛亮说:“但那人手里既然握着一段王朝气运。他必然也有王道命格。
林宸也陷入沉思:
有王道命格之人,绝不会是无名之辈。
此类人,天生就要出来争天下、搅动大势的,压不住的。
可他把吴越之地翻来覆去走了这么久,钱塘、舟山、天台、会稽,自始自终就没见过这么一号厉害人物。
“要么还在蛰伏,”林宸说,“要么就在更远的北边。
“正是。”诸葛亮点头,“同朝气运,本就相吸。
因果攒到一定份上,迟早要碰头。咱们现在也不必忧虑,忧了也没用。”
岳飞在旁边听着,忽然道:“丞相这话在理。要一场一场打,不能先跟没照面的敌人打。”
聊到这儿,话头自然就滑到了汉末的气数是怎么断的。
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,那是一枚黄色的印。
一种发黏、发脏的土黄色,像放久了的膏药。印一现身,石台上的星光就暗了一层。
林宸的鼻腔里立刻钻进一股味道,甜得发腻,直冲天灵。
随后是混乱、疯狂、蛊惑。
这枚印章上,还依稀闪着一缕不属于这片天空的星辉。
赵云也是用胆气冲散了,这黄印上散发的邪气,问道:
“丞相,这是何物?”
诸葛亮介绍说:“这是取自昔日,一位黄巾贼头领的核心密印。”
林宸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是那黄衣之王的东西,哈斯塔赐给信徒的经典邪物。
赐予信徒力量的同时,也会把信徒的脑子搅烂。”
张飞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原来就是这个鬼东西,才把那群黄巾贼搞得如此悍不畏死。
诸葛亮说道:“臣也是刚才感知到这印上气息,发现一桩要紧事。
此印之力,和主君如今的大敌,克苏鲁之力,隐隐约约有一股矛盾冲突之力。
互相排斥、无法调和。”
林宸的眉毛抬了起来,他想起来了:
“丞相推演的没错。在那克苏鲁神话里,黄衣之王哈斯塔和克苏鲁虽是血亲,实际上是不死不休的死敌。”
诸葛亮眼睛一亮,显然是有了谋划,正要开口。
“小林子!”
济公突然神秘兮兮地叫停两人的对谈。
“你可得修一修闭口禅啊!
你是不知道,这些厉害的神,无论是正神邪神,感应都灵得很呢!
凡有名,你一提及,必被知。”
济公往头上一指:
“你这么堂而皇之地聊那黄衣之王的名讳,当心咱们后面的谋划,被祂分出一缕神念来,听了去啊~”
石台上的人齐齐抬头。
星空还是星空,没什么异样。可祝英台已经不自觉地往曹娥身边靠了半步。
南斗星君这时候开了口。
“活佛,在咱们这烂柯山上,却是无妨。
此地,早已被我和北斗星君立下的时空迷局给遮蔽了。
别人窥探不进来,只有咱们这些自己人,才听得到这些密谈。”
济公松了口气,一屁股又坐回石头上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佛爷这颗心刚才悬到嗓子眼了。”
“活佛倒是提醒了我。”
诸葛亮却没跟着放松。
“确实,天机不可泄露。咱们得防着点。”
济公愣了:“不是说这烂柯山能遮蔽外界探听吗?那还防什么?多此一举?”
诸葛亮没答,只是把芭蕉扇轻轻抬起来,扇尖往上一指。
指的是头顶那七颗北斗星。
济公顺着看上去,愣了半息,随后反应过来了:“哦!”
林宸也懂了。
姜子牙,天枢上相之一,也是北斗七星之列。
他既属七星,那这烂柯山的迷局便排斥不了他。
而接下来诸葛亮要说的,估计就是怎么对付封神会了。
这些话,让姜子牙听了去,确实不太好。
诸葛亮不再多解释,抬手一引,北斗星力在他头顶凝成一层薄薄的雾障。
“这样,多少能遮蔽一二。即使头上星辰要听,也只能听个囫囵的只言片语。”
众人这才放心,诸葛亮继续说:
“那黄衣之王,以黄巾之乱,挑起了我们华夏的内乱。
我们,也可以反过来,挑起他们邪神的内乱。”
林宸心里明白,这就是诸葛亮。
这位丞相从来不会感情用事,不会觉得老子既然承载汉室正统,就天下无敌,你们都得来臣服我。
所以,他能在刘备、关公死后,如此深仇大恨之下,依然保持联吴抗魏的国策,务实得绝对理智。
刘备夷陵之战大败、白帝城托孤,给了诸葛亮这么大一个烂摊子,出师表里“危急存亡之秋”的境遇,真不是诸葛亮在夸大其词。
若非诸葛亮能放下仇恨,保持理智,当时是真的有灭国之险,蜀汉还真就无法如此安稳存续下去。
所以,诸葛亮要实现的,就是昔日的纵横之计。
“那黃衣之王喊出·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’后,属于是互相争天,祂和吴天之间,必然是不死不休了。
那咱们不必先跟这黄衣贼挑起纷争,反而,要让他先去和吴天、克苏鲁那边打起来。”
林宸接话道:“敌人的敌人,就是‘朋友’
咱们犯不上跟外域邪神交朋友,但敌人的敌人,是可以用利用借势的。”
张飞拍掌道:
“这计谋好啊!让他们狗咬狗,咬得越凶越好!”
正说到这儿,头顶那颗一直朦朦胧胧的北斗星辰,忽然亮了。
张飞的笑僵在脸上,转而气愤道:
“这什么情况?不会那姜子牙,真把我们的谋划听了去吧!”
北斗星君抬头看了一眼,摇头:
“不对。”
他的手指在星光上虚虚一点:
“不是姜子牙,是另外一位天枢上相
许逊真君。”
石台上的人面面相觑。
道门四大天师之一,那位在南昌万寿宫飞升的许真君,怎么突然起反应了?
咱们说了什么,把他给刺激到了?
随即,那颗星辰降下一道光柱,光里显出一个人影。
剑眉星目,一身青灰道袍,宝剑倒持在手里,表情极为严肃。
那道人冲众人打了个稽首。
“在下许逊,见过诸位。”
林宸拱手回礼:“久仰真君大名,不知有何指教。”
许逊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,直接就开门见山道:
“刚才林道友唤星,我并非不想回应。
他说话的速度很快,快得有些急。
“实在是我这边遇到了大麻烦。分出任何一道神念,都是消耗。
刚从星辰中朦胧听闻,诸君聊到了那黄衣之王的名讳。
此獠于我干系重大,这才不得不强行分出一丝神念,来与诸君洽谈。”
林宸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
能让一位四大天师连一道神念都舍不得分的麻烦,那是要命的大事了!
“我观诸位气象不凡。”许逊的目光在石台上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林宸身上,“尤其是林道友,竟然身兼数朝王道气运,甚至有了人皇气象。”
被一位四大天师指名道姓地肯定,林宸脸上却没有半点欣喜,他反而神色一凝,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许逊这位道门天师,急切道:“还请林道友若有闲暇,集结兵马。
来我南昌万寿宫,助我江右道门一臂之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