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的道路被清扫了一遍。
饶是许源如今空冥境界的修为，也累得不行，回来倒头就睡。
李白也累。
但李白喝了一瓶酒，拿起手机写了几首诗，精神头就起来了。
许源从天亮睡到天黑，一...
魏学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指尖无意识抠进砖缝里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半干的蛛血。他没抬头，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溅开的暗红污渍——那不是怪物的血，是刚才被铁棺边缘刮破的手腕渗出的，混着白雾未散尽的微光，在皮肉裂口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霜。
“彼此融合？”
安德烈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劈开沉闷空气。他猛地攥紧枪管，指节泛白，金属外壳竟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错位的咯吱声。魏学眼角一跳——这声音他熟。三个月前在锈带废墟，那个被灵力啃掉半边脸的哨兵临死前，颅骨塌陷时就是这种动静。
华金没应声，通讯器屏幕幽幽映在他瞳孔里，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刷过：【能量波动指数突破阈值】【生物信号重叠率97.3%】【检测到非碳基神经突触……正在逆向解析】。最后那行字突然卡住，闪了三下，变成一片雪花噪点。
“逆向解析？”马塞洛嗤笑一声，抬脚踢飞半块碎砖，“它拿什么解析？拿咱们的脑浆当培养皿？”
砖石撞上对面墙壁炸开细粉，簌簌落在魏学膝头。就在粉尘扬起的刹那，他左眼视野边缘倏然掠过一缕灰白——和沸血之歌剑环上缠绕的雾气一模一样的灰白。那丝雾气贴着墙根游走，钻进砖缝前却骤然凝滞，仿佛被无形的钩子勾住脖颈。
魏学猛地抬头。
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了。华金的通讯器还在滋滋作响，安德烈的枪管微微震颤，马塞洛抬起的右腿悬在半空。连隔间外走廊里嘶吼的怪物都哑了声，只剩下铁棺裂缝里渗出的、粘稠如蜜的滴答声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魏学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慢慢松开抠进砖缝的手，掌心全是冷汗混着血痂。那缕灰白雾气正从砖缝里缓缓渗出，不是向上飘散，而是像活物般沿着地面爬行，朝着铁棺裂开的缝隙蜿蜒而去。雾气所过之处，青砖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纹，裂纹里渗出的不是水，是半透明的、带着微弱脉动的液体——和刚才深海里包裹他的白水一模一样。
“别动。”魏学喉咙发紧。
没人动。连呼吸都停了。
雾气抵达棺沿，忽然竖立起来，凝成一道不足半尺高的薄幕。幕中光影扭曲，竟映出他们七人的倒影——可倒影里，每个人后颈都鼓起一个拳头大的、搏动着的肉瘤，瘤体表面密布着细小的血管，血管里奔涌的正是那种灰白液体。
马塞洛第一个伸手去摸后颈。
“别碰！”魏学暴喝。
太迟了。马塞洛指尖刚触到皮肤，那肉瘤便猛地收缩，噗地喷出一蓬雾气。雾气扑面而来，魏学本能闭眼，再睁眼时，马塞洛已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咙，指缝间溢出的不是血，是翻涌的灰白泡沫。他眼球急速转动，瞳孔边缘蔓延开蛛网般的银线，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，只有一串高频震动的嗡鸣，震得魏学耳膜刺痛。
“灵力在嫁接神经突触！”华金嘶声喊，通讯器屏幕突然爆亮，所有数据流汇成一行猩红大字：【警告：宿主权限覆盖中——白棺宇宙核心协议启动】
轰隆！
整座神庙穹顶骤然坍塌。不是砖石坠落，而是空间本身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向内塌陷。碎裂的穹顶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天空，是无数旋转的、由灰白雾气构成的巨大齿轮——每个齿轮咬合处都喷吐着带血丝的雾，雾中悬浮着残缺的人形轮廓，那些轮廓正用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魏学。
魏学踉跄后退，后背撞上冰冷墙壁。他右手下意识按上沸血之歌剑柄，剑环上那抹雾光却黯淡下去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就在这时，左手腕内侧传来灼烧感——那里有道旧疤，是他第一次盗取灵力碎片时留下的。疤痕此刻正疯狂搏动，皮下浮现出与马塞洛后颈肉瘤同源的银色脉络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魏学盯着自己手腕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，“白棺宇宙不是个……手术台。”
话音未落，马塞洛身体猛地弓起，脊椎咔嚓断裂又重组，肩胛骨撑破皮肉，探出两根湿漉漉的、裹着灰白黏液的骨刺。骨刺尖端裂开，露出蜂巢状孔洞，孔洞里钻出无数细若游丝的雾气触手，瞬间缠上最近的安德烈脚踝。
安德烈枪口调转，子弹却在离马塞洛眉心半寸处诡异地悬浮、融化，化作一滴银色水珠坠入地面。水珠洇开，砖缝里立刻钻出更多灰白雾气，汇成溪流般涌向铁棺。棺内空荡荡的底部，此刻正缓缓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、半透明的球体——球体内部，无数微缩的齿轮正在咬合，齿轮中心悬浮着一粒猩红如血的……眼球。
“灵力之核……”华金失声，“它在借我们的躯壳，组装自己的眼睛！”
魏学没听清后半句。他全部心神都被手腕疤痕攫住。那银色脉络正顺着小臂向上蔓延，所经之处皮肤下凸起细小的颗粒，像无数微小的齿轮在皮下咬合、转动。更可怕的是，他听见了——不是用耳朵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的嗡鸣：咔哒、咔哒、咔哒……节奏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准，最终与铁棺内那枚眼球的搏动频率完全同步。
咚。
眼球睁开。
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沸腾的灰白雾海。雾海深处，魏学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但倒影手里握着的不是沸血之歌，而是一柄通体漆黑、剑刃流淌着液态星光的长剑。剑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蠕动，拼凑出同一句话：
【你才是第一个部件】
“放屁！”魏学怒吼，左手狠狠砸向墙壁。砖石崩裂，血混着碎屑迸溅，可那银色脉络纹丝不动，反而加速蔓延，眼看就要爬上肘关节。就在剧痛撕裂神经的瞬间，他腰间玉佩突然滚烫——那是古神留给他的最后一块功德玉珏，此刻正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。
咔嚓。
玉珏裂开细纹，一缕金光从中溢出，不是灼热，而是刺骨的寒。金光拂过手腕疤痕，银色脉络竟如冰雪遇骄阳般嘶嘶消融。魏学趁机反手抽出沸血之歌，剑尖直指铁棺内那枚眼球。
“雾场！”
灵力疯狂抽空，眼前世界瞬间褪色。灰白雾气从剑环炸开，却不再弥漫——它们凝聚成一条纤细如针的直线，笔直射向眼球中心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。那缕雾气刺入眼球的刹那，整个神庙的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魏学看见马塞洛伸出的骨刺悬在半空，安德烈枪口融化的银珠凝固成泪滴状，连铁棺缝隙里滴落的粘液都成了悬垂的、晶莹剔透的琥珀。唯有那枚眼球内部的雾海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雾气针尖搅乱、稀释、变得浑浊。
“有效！”魏学喘着粗气，剑尖微微颤抖，“它怕这个！”
可下一秒，浑浊的雾海深处，一只小小的手猛地抓住雾气针尖——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、浑身湿漉漉的婴儿，皮肤半透明，体内奔涌着灰白液体，头顶尚未闭合的囟门处，嵌着一枚微缩的齿轮。婴儿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细密的银牙，一口咬断雾气针尖！
噗！
魏学如遭雷击，喉头腥甜，呕出一口带着金光的血。血珠溅落地面，竟腐蚀出七个微小的黑洞，黑洞里伸出无数雾气触手，贪婪吮吸着他咳出的血珠。每吸一口，触手就膨胀一分，表面浮现出与婴儿囟门同款的微型齿轮。
“它在……复制我的能力？”魏学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扫过同伴们僵硬的面孔。安德烈眼白已布满银丝，华金通讯器屏幕彻底被灰白雾气占据，马塞洛蜷缩在地，后颈肉瘤鼓胀如卵，表面裂开细缝，缝隙里隐约可见转动的齿轮轮廓……
时间不多了。
魏学突然弯腰，一把抄起地上半块碎砖。砖块棱角锋利，他毫不犹豫将砖尖抵住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银色脉络最盛，皮肤已被撑得近乎透明，下方齿轮咬合的咔哒声震耳欲聋。
“古神……”他对着虚空低语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，“你说过，盗三界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？”
无人应答。只有铁棺内婴儿咯咯的笑声，越来越响。
魏学笑了。他猛地发力，砖尖狠狠刺入腕脉！
没有鲜血喷溅。伤口处涌出的是一股浓稠的、带着星辉的墨色液体——那是他偷偷藏匿的、从未示人的“盗者本源”。液体接触空气瞬间，竟自动凝成三枚漆黑符文，环绕伤口旋转。
符文中央，浮现一行血字：
【窃·灵·之·眼】
铁棺内，婴儿笑容骤然凝固。它头顶的微型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，咔嚓一声崩断一颗齿牙。崩断的齿牙化作黑雾，迅速弥漫开来，与魏学伤口涌出的墨色液体相融，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只虚幻的、瞳孔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。
眼睛睁开。
目光扫过马塞洛后颈肉瘤，瘤体表面银色脉络瞬间冻结、碎裂；掠过安德烈眼白，银丝如蛛网般剥落；最后钉在铁棺内那枚眼球上——两枚眼球对视的刹那，魏学伤口涌出的墨色液体陡然暴涨，化作滔天黑浪，咆哮着灌入铁棺！
“不——！”婴儿尖叫化作刺耳噪音。
黑浪吞没眼球的瞬间，神庙穹顶轰然炸开。无数齿轮虚影在高空解体，化作漫天银雨。魏学单膝跪地，左手腕伤口翻涌着墨色与灰白交织的雾气，而沸血之歌剑环上，那抹灰白雾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染上一丝幽蓝。
远处，华金通讯器屏幕闪烁不定，断续跳出几行字：
【灵力核心协议……强制中断】
【白棺宇宙……临时休眠】
【检测到……未知变量……标记为……“盗火者”】
魏学抬起头。神庙废墟之上，灰白雾气正被狂风吹散，露出一角真正的、缀满星辰的夜空。他慢慢站起身，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抹去脸上血污，目光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峦——那里，第二具铁棺的轮廓正缓缓浮出地表，棺盖缝隙里，一缕灰白雾气正试探着，悄然逸出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许源，塞进嘴里。咀嚼时，舌尖尝到一丝奇异的甜腥，像生锈的铜币混着新鲜血液。
“这才刚开始呢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。
剑环上的幽蓝雾光，无声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