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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侠...螭龙真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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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探查长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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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朴神君。”

远道而来的太朴神君遁光尚未落下,便见一只狐狸乘着云雾自鼎山方向缓缓飞来。

那狐狸红毛白肚的,毛色油亮,人立而起,踏云而行,姿态从容,正是江隐首徒胡志生。

“神君来...

泗水故道浊浪翻涌,水汽蒸腾如沸,吕梁洪两岸山势陡峭,青黑色的岩壁上悬着数道早已干涸的古栈道残痕,仿佛天地初开时被巨斧劈开的裂口。江隐盘于洪流正中,龙首微扬,青碧鳞片在斜阳下泛出冷铁般的光泽,七寸之处一道暗金螭纹隐隐搏动,正是他元神与黄河水脉相契所凝之“河心印”。身后正岳君追势未歇,剑光如岳压顶,却总在距他三丈之外被一道无声无息的水幕弹开——那不是法力硬挡,而是整段泗水河床悄然偏移半寸,水流顺势一卷,便将剑势引向空处。

正岳君第三次挥印,玄黄山头轰然撞入洪流,激得百丈水柱冲天而起,碎玉飞雪间,江隐龙尾轻摆,竟借着水势反推之力,倏然没入吕梁洪最幽暗的漩涡深处。那漩涡本是千年淤积而成,寻常修士靠近十里便觉神魂昏沉,只因水底埋着水部司当年设下的“沉渊定枢阵”,专镇淮泗交界处的地煞逆涌。此刻阵眼感应主脉气息,十二枚青铜鼋钮自河底浮升,鼋口齐张,吐出十二道青灰色水线,如丝如缕,缠绕龙躯——非是束缚,而是认主。

江隐元神一震,水脉反馈如潮涌入:宿迁段三十六处水闸枢纽、骆马湖底七十二枚定澜钉、微山湖东岸九座引沙堰……皆在刹那之间重新点亮。他忽而低吟一声,龙口微张,吐出一团澄澈水珠,悬浮于洪流之上。水珠内影影绰绰,竟映出徐州城外当年伏魔一战的残影——四具魔道元神尸身横陈,血浸黄土,而他立于尸山之上,青衫染赤,手中长剑嗡鸣未歇。此珠名曰“证心水魄”,乃他渡元神劫时自心火中淬炼而出,平日封于龙宫深处,今日当着正岳君之面取出,只为印证一事:他炼黄河,非为私欲,实为续命。

正岳君瞳孔骤缩。他认得那水魄中的血色——那是亢冥老祖座下四大魔子的本命精血,更是当年玄戈镇魔府密档中确凿无疑的伏魔战报。他喉头一动,欲言又止。身后远处,徐州云龙山兴化禅寺山门依旧紧闭,但寺顶飞檐一角,一只铜铃正无风自鸣,叮咚两声,清越如磬。铃声未落,江隐已将证心水魄按入洪流。霎时间,整条泗水故道亮如白昼,水底沉积千年的腐木、锈甲、断戟、残碑尽数浮起,在水光中缓缓旋转,每一件器物表面都浮现出细密水纹,纹路连缀成图,赫然是《禹贡·导水》全文。字字如篆,字字生光,字字带血。

“正岳道友。”江隐声音自水底传来,不复先前戏谑,“你可知当年大禹导河,为何先疏泗水,再治淮渎?”

正岳君沉默。

“因泗水者,非淮之支,实为黄河夺淮前之旧道咽喉。此处淤塞一日,徐州十年必遭三汛。你嵩山坐镇中岳,地脉之稳天下无双,可你可知脚下秦岭地脉,每年有七分之一的浊气,正是经由洛阳王屋山、过北邙鬼国阴窍、穿白马寺地宫佛塔基座,最终汇入泗水故道,才得平衡?”

话音未落,泗水两岸山壁突然震颤,数十道黑气自岩缝迸射而出,如墨蛇狂舞,直扑江隐龙首。正岳君剑光本能斩出,却见江隐不避不让,任那黑气撞上龙角。嗤嗤声中,黑气竟如雪遇沸汤,瞬间蒸腾,化作缕缕青烟,烟气升腾至半空,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张张扭曲人脸——有农夫、有船工、有孩童、有僧尼,眉目模糊,唯双目空洞,口中无声开合。

“这是吕梁洪百年来溺毙亡魂所聚怨煞,亦是黄河水脉最深之疮。”江隐龙爪虚按,水波漾开,那些青烟人脸随之舒展眉目,竟露出安详之色,“我若强行炼化,此等怨气必反噬水元,使整条黄河浊浪化毒,千里赤地。故而水部司二十年来,日日以‘涤魂引’导其入泗水地脉,借山势阴窍,送其往北邙鬼国轮回。今日我炼此段水脉,便是要将这‘涤魂引’化为常制,非为己用,实为渡人。”

正岳君剑尖微垂。他忽然记起半月前,嵩山藏经阁中一本蒙尘的《泗水灾异志》里曾载:“咸平三年,吕梁洪夜现青莲灯百余盏,自水底浮升,照彻两岸三日,溺尸尽化清气,渔舟夜捕,网网皆空,翌日百姓于滩涂拾得新麦千斛。”彼时他只道是异象,未曾深究。如今想来,那青莲灯,莫非便是水部司布下的引魂阵?

此时,上游宿迁方向忽有金光破浪而来,却非遁光,而是一叶扁舟。舟上端坐一人,身披百衲衣,手持紫竹杖,眉心一点朱砂痣,正是慧岸禅师。他足下扁舟非木非石,乃是由三百六十五粒舍利子凝成,舟行水上,不溅水花,只留一圈圈金色涟漪。

“江道友,”慧岸开口,声如古钟,“白马寺已遣十八罗汉分驻汴水、睢水、涡水三处支流,凡经洛阳而下的黄河水脉,皆设‘洗业金莲阵’,助你涤荡魔煞。另有一事相告——北邙山幽都鬼帝昨夜遣使者至嵩山,言明若正岳道友愿以中岳镇山印为引,接通秦岭地脉与泗水阴窍,则北邙百万鬼民愿为前驱,助你梳理黄河下游三百六十处沉尸点。”

正岳君浑身一震。中岳镇山印乃嵩山根本法器,关乎地脉存续,岂容轻动?可幽都鬼帝所提,却是直指要害:黄河下游淤口段,泥沙淤积最厚之处,恰是万古沉尸之所,怨气凝结如铁,寻常法力难破。唯有以地脉真力为引,勾动阴煞,再以佛门金莲阵化之,方能彻底根除。

江隐龙眸微闪,忽而转向正岳君:“道友,你既知我证心水魄真伪,可知我为何至今未取你性命?”

正岳君凛然。

“因你袖中藏着一枚‘禹余断玉’。”江隐龙爪轻抬,指向正岳君左手小指——那里一截青白玉质隐隐透光,“此玉乃大禹治水时断斧所遗,内蕴三分禹皇真意。你携此玉追我千里,非为阻我,实为试我——试我是否真能承禹皇遗志,以水为刃,而非为祸。”

正岳君霍然抬头,袖袍无风自动。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此玉来历,此玉更被他以血祭封印,连太素神君亦未察觉。

江隐龙尾一摆,整条泗水故道骤然静滞,连水波都凝成琉璃状。他龙首低垂,声音沉如洪钟:“正岳道友,若你信我,便请解封禹余断玉,将玉中禹皇真意,渡入我龙心印中。”

“此举何意?”

“以此为契,令黄河水脉认你为‘监河副使’。”江隐目光灼灼,“你无需炼化水脉,不必分我权柄,只需持此玉坐镇泗水,监察水元流转。若我日后有半分僭越,玉中真意自会崩解你元神——此非胁迫,而是托付。因天下无人比我更知,单凭一龙之力,纵有黄河在手,亦难独扛末劫。”

正岳君久久伫立。远处宿迁方向,十八道金光已如流星坠入河道,每一道金光落地,便盛开一朵丈许金莲,莲瓣舒展间,无数青烟人脸纷纷俯首,化作点点星火,汇入莲心。北邙山方向,一道铅灰色雾气悄然漫过徐州城墙,无声渗入泗水河床,所过之处,淤泥翻涌,竟吐出数百具保存完好的唐宋古尸,尸身洁净,面色安详,双手合十,如入涅槃。

正岳君终于抬起左手,小指上青白玉戒自行碎裂。一道苍茫古意冲天而起,如龙吟,如雷啸,如大地初开时第一道裂隙中喷薄而出的元气。那古意未朝江隐而去,却径直没入泗水河床。刹那间,整条故道沸腾!泥沙翻涌成漩,漩涡中心升起一座石台,台面光滑如镜,镜中倒映的并非天光云影,而是整条黄河自星宿海至入海口的浩荡水脉——每一处支流、每一段险滩、每一座水闸,皆纤毫毕现。而在石台边缘,一行古篆缓缓浮现:

【监河副使·正岳】

江隐仰天长啸,龙吟震彻云霄。啸声未绝,他龙躯猛然暴涨,青碧鳞片尽数化为玄黄二色,左半身为清气所凝,右半身则浊气滚滚。龙角之间,天河水景剑与新凝玄黄剑光骤然合璧,剑锋所指,泗水故道轰然裂开一道百丈鸿沟,沟底并非泥土,而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银色光河——正是黄河水脉本源显化!

就在此时,上游淤口段方向,八道遁光中忽有一道骤然爆亮。那遁光呈暗金之色,形如古钟,钟身刻满蝌蚪状符文,钟内隐约可见一尊盘膝老僧虚影。此乃崂山太清宫镇山至宝“梵音钟”的投影,钟声未响,却已让泗水两岸山石簌簌剥落,连慧岸禅师足下舍利扁舟都微微震颤。

“江隐!”钟内传出苍老声音,字字如锤,“尔既炼水脉,便当知水德在‘利万物而不争’。今汝挟水脉之威,逼退诸宗,胁迫鬼国,诱使佛门,更以禹皇遗意为饵,诱使中岳神君堕入权柄之争——此等手段,与当年亢冥老祖以‘济世’为名,行吞并之实,何异?”

江隐龙眸扫去,不怒反笑:“太清宫的道友,你既知水德在‘利万物而不争’,可敢接我一问?”

他龙爪凌空一划,泗水河面顿时浮起万千水镜,每面水镜中皆映出不同景象:有山东饥民舔舐龟裂田地上的盐霜;有淮安码头苦力肩扛百斤麻包,脊背皮开肉绽;有宿迁城外孤儿蜷缩破庙,怀中紧抱半块发霉粟饼;更有淤口段渔民跪拜泥塑河伯像,香火寥寥,供品唯有一碗清水……

“这些百姓,可曾见过你们崂山太清宫的丹药?可曾喝过你们正一道的符水?可曾受过你们任何一家的超度?”江隐声音陡然转厉,“他们只知黄河,只靠黄河,死也葬于黄河!若我不炼此脉,谁来护他们十年不涝?百年不旱?千年不溃?”

话音落,他龙首昂然,直面那暗金古钟:“太清宫若真守水德,便请撤去淤口段南北两岸所有禁制,放我水部司旧部入海梳浚。若不敢,便请擂响梵音钟——我螭龙江隐,于此泗水故道,接你八声钟响!”

钟内老僧默然。八道遁光中,其余七道亦无声。唯有泗水奔流,亘古不息,卷着无数金莲、青烟、古尸与百姓的倒影,浩浩荡荡,向东而去。

正岳君凝视石台古篆,忽将禹余断玉碎片收入掌心,任那苍茫古意灼烧皮肉。他踏前一步,足下玄黄山影与泗水河床悄然相融,竟在石台旁凝出第二座石台,台上亦浮篆:

【监河副使·正岳】

江隐龙首微垂,龙爪轻点水面。涟漪扩散,最终漫过徐州城垣,漫过云龙山兴化禅寺紧闭的山门,漫过汴水岸边新垦的稻田,漫向那遥远的、浊浪排空的入海口。

水至柔,亦至刚。

水载舟,亦覆舟。

而今这水,终于开始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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