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刘修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丁励也忘了身上的疼,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两道身影,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这一战的分量,和方才打丁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,这个刚入山门的新人,到底能不能撼动全院前五的洪途。
洪途是灵隐学院公认的学员五强之一。
全院三十七名十星学员,能稳胜他的不超过三人。
他的出身并不显赫。
洪家只是依附于天梧城神王级景家的一个中等家族,族中连一位神王境强者都没有,最强的老祖也不过是上位神灵巅峰,距离神王境始终差着一线。
这样的家世,放在天梧城普通修士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,可放在灵隐学院十星学员的圈子里,根本不够看。
洪途是洪家二少爷。
他上面还有一个兄长,天赋虽不及他,却胜在沉稳老练,早早便被父亲定为下一代家主继承人。
洪途对此从无异议。
他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来自家族不遗余力的支持。
幼年时检测出惊涛血脉,家族不惜变卖三处产业为他购买洗脉丹。
少年时初悟水系法则,父亲亲自出面请来景家的供奉为他指点迷津。
成年后考入灵隐学院,族中更是将每年近三成的收入都换成了神石供他修炼。
这份恩情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所以他从不敢任性。
明明有住进上品宿舍的实力,却从不挑战那几个占着上品庭院的嫡系子弟。
赵家的赵峥、钱家的钱若晴、孙家的孙乾、李家的李寒川,还有金鼎宗的少宗主段惊鸿,这五个人每一个背后都站着神王级势力。
他若赢了他们,洪家便会平白得罪一个神王家族,那种后果不是洪家能承受的。
他不敢赌。
哪怕他的天赋再强,也远未到能撼动神王级家族的地步。
他不能让整个洪家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至于上品宿舍剩下的两个位置,分别被两个实力稳压他一头的狠人占据。
那两人都是散修出身,没有背景可以忌惮,可洪途和他们对战过不止一次,每次都败在毫厘之间。
于是他便只能屈居中品宿舍。
这份憋屈,他已经默默咽了很多年。
正因如此,他对所有挑战来者不拒。
谁想跟他打,他就打,不问缘由,不论对方实力高低,统统接下。
这些年在挑战台上进进出出,一路打出了学院前五的赫赫威名。
他要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告诉自己,也告诉所有人。
他洪途不是打不过上品那几个,只是不能打。
这天他正在中品三号院的修炼室中闭关领悟水系法则。
室内水汽氤氲,四面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灵阵的微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。
他盘膝坐在修炼室正中的蒲团上,周身环绕着三道缓缓流转的水环,每一道水环中都蕴藏着一种水系双奥义的完整法则纹路。
袁潮的传讯就是在这时候到的。
传讯玉简在他袖中震动了一下,他睁开眼,神识探入玉简,读完了那条讯息。
新晋十星学员,今日刚入学,不到两千八百岁,中位神灵修为,主修空间法则。
四种空间双奥义融合,一招击败丁励。
洪途的目光在“一招击败丁励”这六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丁励的实力他很清楚。
那个浑身肌肉的大块头虽然性子跳脱,可实力在下品宿舍里是拔尖的。
狂化血脉配合三种火系双奥义融合,再进一步就能稳居中品宿舍。
便是洪途自己,想赢丁励也需要费些手脚。
这个叫顾渊的新人,只用了一招?
他将传讯玉简收入袖中,站起身来。
周身的三道水环无声消散,化作细密的水雾落在地面上。
他想去见见这个人。
不为别的,就为那份一招击败丁励的实力。
值得他走一趟。
挑战台上,洪途负手而立。
碧蓝色的长袍在残余的雷光与水汽交织的风中轻轻拂动,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紫色身影上,淡漠而专注。
“我与人交手,不喜欢墨迹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清冷而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你全力出手吧。”
台下,袁潮已经退到了楚北璧身边。
他的目光在台上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,嘴角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。
“楚兄,你觉得这一场,谁的胜算更大?”
楚北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袁潮轻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丁励输在轻敌。他以为顾渊只是个普通的下位神灵,上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可洪途不一样。洪途这人性子冷,从来不会轻敌。他既然说了让对方先出手,就一定会拿出全力应对。顾渊的空间法则确实惊艳,可洪途的水系法则刚好克制空间系的瞬移。水无常形,无处不在。在洪途的水域覆盖范围内,顾渊的瞬移优势会被大幅削弱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。
“所以我赌洪途赢。不是小胜,是稳赢。”
楚北璧放下茶杯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要不要打赌?”
袁潮愣了一下。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你那株养了三百年的冰心玉莲。”
袁潮瞳孔微缩。
冰心玉莲是他最珍贵的灵药,整个灵隐学院都知道他有多宝贝那株莲花。
楚北璧一开口就盯上了他的心头肉,这份笃定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。
但他很快便把那丝不安压了下去。
洪途是什么实力,他再清楚不过。
全院十星学员排名前五,水系法则四种双奥义融合,惊涛血脉全力爆发之下足以越阶一战。
顾渊再强,也不过是刚入学的新人,怎么可能赢得过洪途这种老牌天骄。
“赌就赌。不过你要是输了,你收藏的那块万年深海玄冰归我。”
楚北璧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袁潮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心里的不安又浓了几分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你一直这么看好顾渊,总得有个理由吧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楚北璧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知道负责十星学员考核的是谁吗?”
袁潮随口答道。
“章莱师叔啊,这还用问。”
话一出口,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章莱。
十星学员考核的负责人,楚北璧的师叔。
顾渊是通过章莱的考核才进入十星的,章莱对顾渊的实力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而楚北璧从顾渊出现开始,就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。
不管是顾渊是中位神灵,还是顾渊一招击败丁励,还是顾渊要接着挑战中品宿舍,楚北璧始终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,像是早就知道了一切。
“你早就从章师叔那里问到了!你一直在给我挖坑!”
袁潮的声音猛地拔高,脸上写满了被耍了之后的懊恼。
楚北璧依旧笑着,语气里满是揶揄。
“我提醒过你。是你自己不信。”
袁潮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挑战台上,落在那个紫衣青年的身上,心情已经和片刻之前截然不同。